响,罗成心下一惊,推门而入。
书房内周遭幽暗,只点了一对鹤首烛灯,微弱的光晕轻轻摇曳。
百里聿风就坐在那光晕的背面,一袭墨色常服融入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神情。
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混着他凉薄至极的声音。
“夫人呢?”
罗成道:“夫人,还未回府。”
任他再愚钝都看得出来,将军此刻心情极差,不止是因为毒发的痛苦,还有夫人的缘故,因此,他顿了顿又道:“夫人今日回了南宫府,应是族中事务繁忙,这才耽误了回府。”
事务繁忙?
百里聿风轻笑出声。
身子都难受成那样了,还非要回南宫府?
究竟是事务繁忙,还是另有重要之事要同她那位好母亲商议?
风从窗户潜入,吹灭了烛火。
暗夜瞬间淹没了他眸中最后一丝光亮。
不得不承认,皇后这颗棋子,确实选的不错。
亥时二刻,万物入定。
马车辘轳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一道黑影快速跃下马车,直朝着书房奔去。
“将军!”蒋翼人还未到,声音已经穿过庭院传来。
罗成眉心一皱,出来堵他。
蒋翼一个箭步越过他,只往书房里头走去。
四周漆黑如墨,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捕捉到主子的方位,激动道:“将军,丹来了!”
暗影中无人应答,借着星月微弱的亮光,隐约可见百里聿风侧首回望,苍白的俊颜妖冶又阴寒。
罗成追进来问道:“什么丹?”
蒋翼喘着粗气,咽了咽嗓子道:“雪魄丹!夫人炼的雪魄丹。”
百里聿风滞了一瞬,凝眉看向他。
“她怎么会知道雪魄丹的事?”
啊?
蒋翼怔愣道:“这事不是将军告诉夫人的吗?”
难道不是吗?
完了,他这会心里有个很不详的预感。
百里聿风起身,缓步走来,一字一句透着冰冷道:“本将军何时向旁人透露过此事?”
蒋翼惊了,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难不成夫人那天是在套他的话?而他就是那个一股脑把将军隐秘之事透露给旁人的……叛徒?完了,泄露机密在军中可是要杀头的!
惊觉自己犯了错,蒋翼紧张地咽下了口水,道:“将军恕罪,那天夫人问起将军身上的毒……属下以为是您告诉她的,这才多言了几句。”
见主子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他赶紧呈上了手里的丹药。
“将军,要打要罚属下绝无怨言,但您还是先服药吧。”
百里聿风压着体内翻涌的蚀骨之痛,垂眸看向他手上的锦盒。
一颗形如冰珠,通体莹白的丹丸静静躺在盒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你方才说,这是夫人炼出来的?”
“正是!”蒋翼激动道,“夫人白天从宫里回去了,就把自己关在丹房里炼这丹药,一直到天黑了才出来,雪萤姑娘送了两次膳食进去,夫人都未动分毫,方才丹药一炼成,我们就立马赶回来了。”
天知道他看到夫人捧着此丹出来的那一刻有多高兴,蒋翼忍不住感叹道,夫人简直是在世神女,将军的绝顶良配!
这样好的夫人,将军怎么能说她是旁人呢?
闻言,百里聿风眼睫微动,看着那颗熟悉无比的雪魄丹,皎洁如月光。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瞬的心脏刺痛,如潮水般淹没了悉数理智。
云栖阁内,南宫玥瘫在床榻上,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这一天,真是给她累够呛!
历经两次失败,她都险些哭晕在丹房了,好在她不死心,将药材比对了一次又一次,又紧紧盯着丹火的变化,最后试了一次,终是将那雪魄丹给炼出来了。
丹成的那一刻,她觉得此生圆满了,毕竟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颗四品丹,还是炼制难度极大的雪魄丹,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炼出来的。
想到此处,她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原来,她是真的有点天资在身上的。
听到有人进了屋,南宫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弱声道:“雪萤,我要喝水。”
来人脚步一顿,一阵窸窣声后,南宫玥听见了倒茶水的声音。
听见脚步靠近,她有气无力道:“拉我一把。”
说着悠悠抬起来一只手,身体却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刚抬起,一只温暖的大手顺势握住了她的腕骨,这触感,显然不是雪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