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夏承宗说的这个法子,是连他都不曾想到过的,并且还是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满朝文武,地方百官都出自士绅。
但底层吏员不是啊!
他们出身低微,而若要展开丈量土地,摊丁入亩等变革,一切实际事务,都是由他们去做的。
只要能够彻底掌控这些力量,变革成功的机会就将大大提升。
而要掌控他们,永隆帝自己就能想到好几个办法。
这件事情,最难的是能想出这个办法来。
真要实施起来,难度反而并没有太大。
甚至于,如果国库充足的话,现在他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实施下去。
思索半晌,永隆帝点头说道:“宗哥儿,你提出的这一点,的确可行。”
“只是你也说过,此举乃是和全天下官员为敌,动辄就会让社稷倾复。”
“若让你主持变革的话,你还有什么更稳妥一些的法子吗?”
来了!
皇爷爷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接班人来考核了啊!
他想让自己变革,又怕自己操之过急,一个不慎直接倾复社稷。
想到此处,夏承宗说道:“皇爷爷,变革之事,关乎社稷安危,需慎之又慎。”
“以孙儿之愚见,待万事俱备之后,可先于京师之地,择一地作为试点,推动变革。”
“即便失败,损失也有限,只要成功,就可以总结经验教训。”
“然后慢慢将之推广到一洲之地,一洲成功,再推广到一道之地。”
“后面持之以恒,徐徐图之,未必不能全面推广开来。”
永隆帝欣慰一笑,他拍了拍夏承宗脑袋说道:
“很好,你去忙吧,记住,今儿和皇爷爷说的话,不许传扬出去。”
“是,皇爷爷,孙儿告退!”
……
夏承宗全力训练新军。
新军的军容风纪,一天一个模样。
他们的站姿越来越标准,他们的队列越来越整齐。
他们身上的军人气越来越浓郁。
夏承宗抽空去了一趟林府。
月馀不见,再一次见到林如海,夏承宗被吓了一跳,险些没认出他来。
只见他胡子拉碴,满脸颓废,整个人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林叔父虽人已近中年,但热血未凉。
他满腔热血,一心为国,却是换来这等结果,这等打击之下,也难怪他会如此颓废。
夏承宗坐在林如海身边说道:“林叔父,玉在匣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听到这句话,林如海脸上先是露出茫然之色,半晌之后,他眼睛里,闪现出一抹精光。
他开口问道:“不知宗哥儿此话何解?”
夏承宗轻笑道:“林叔父是这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岂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有些事情,不是不做,只是时机未到。林叔父且安心等待,将来必有林叔父施展抱负的时候。”
听到这里,林如海彻底恍然大悟起来。
正如夏承宗所说,他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他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即便没有夏承宗这番话,他自己迟早也会开悟。
如今被夏承宗点醒之后,林如海忍不住自嘲起来。
“吾善养浩然之气!”
“然果事到临头,论见识竟还不如三殿下一童子尔!”
“倒是妄读了这许多年圣贤书,妄养这许多年浩然气!”
夏承宗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林叔父是被一叶蔽目,而我是在外面观看,岂可相提并论?”
“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将来必有林叔父一鸣惊人的那日!”
夏承宗又陪着林黛玉玩耍了阵子,在林家吃过饭方才离开。
等夏承宗走后,林如海沐浴更衣,刮了胡子,重复往日荣光。
贾敏见他有如此变化,也自心喜,不由笑问道:
“这些日子夫君一直郁郁寡欢,不知宗哥儿如何开解的夫君,竟让夫君如此欢喜?”
闻言,林如海羞愧道:“说来惭愧,为夫饱读诗书,自认为颇有些养气功夫。”
“然事到临头,竟还不如一童子看得通透!宗哥儿前途,不可限也!”
听闻此言,贾敏眉角微动。
宗哥儿本就是皇孙,生来贵胄,他如何前途不可限量?
他若再更进一步,岂不是?
想到这里,贾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