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宗神色如常,却忍不住在心里作会心一笑。
吃过饭之后,永隆帝换了便装,带着几小出了皇宫。
永隆帝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光是江南就去了六七次,甄家一家就接驾四次。
至于平时,更没少了微服私访。
也就如今上了年纪,才不大出去了。
因而,如今微服私访,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出了皇宫之后,他摇身一变,就由九五至尊变成一位一团和气的富家翁。
不多时,他们便是驱车来到夏承绪负责的棚区。
他们远远停了下来,并没有凑到近前去。
城外并不止停了他们这一辆马车,而是杂乱地停了不少马车。
一些人牙子和富商,最喜欢趁着这个时机低价买卖人口。
生的俊俏的女娃儿和少女最值钱,生的眉清目秀的男娃次之。
因为受灾的缘故,他们将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用白菜价买入。
一转手他们就能赚上一大笔银子。
因而,永隆帝他们的马车停在这里,并不起眼。
他们下了车,远远站着观瞧。
这会子,十几个小太监,已经煮起饭来。
灾民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夏承宗看了几眼便说道:“这支队伍,不下一千五百人。”
这个棚区一共才一千灾民,如今排队竟然排出一千五百人去。
多出来的五百多人,都是冒领的百姓。
夏承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开口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数得清?”
夏承宗笑道:“古之苏秦,一群羊从他身边走过,他很快就能说出羊群的总数,还有黑羊和白羊的数目。”
“我虽没有苏秦之能,但是数人总比数羊好数,自信不会数错。”
“绪大哥若不信的话,咱们打个赌,派人去数一数如何?”
夏承绪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是见识过夏承宗的才能的,夏承宗既然敢这么说,就必定是有把握的,他才不会自取其辱。
这会子,粥已经煮好,十几个小太监开锅分粥,剩下的人维持秩序。
领到粥的人,忙寻个空地蹲下来,大口吃将起来。
这粥果然煮得十分粘稠,从他们的吃相就能看的出来。
也有人领了粥不吃,倒入瓦罐中,揣进怀里像城内走去。
更有甚者,又悄悄溜进队伍里再次排起队来。
排队领粥的队伍,一点点变短。
而等排到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粥却已经分完了。
后面的灾民顿时傻了眼。
排在后面的,都是老弱妇幼,他们连连央求,乃至于跪下磕头。
“大爷行行好,再煮一锅粥吧,昨儿俺们就饿了一天了!”
“大爷,好歹给一碗稀饭吧,大人能忍,小孩子快不行了啊,呜呜!”
“大爷,行行好,再煮一锅粥吧,再没吃的,俺们真的要被饿死了啊!”
这些灾民,哭声一片,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然而毫无用处,这些小太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走人。
对拦他们路的灾民,甚至开始拳打脚踢起来。
这一幕,顿时让夏承绪羞怒交加,勃然大怒起来。
他是千金之躯,昨儿只是在这里站了站,刷了会子存在感,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他没有坚持到最后,因而,并不知道昨儿就有灾民没吃饱。
灾民一句‘昨儿就饿了一天’,让他在皇爷爷面前形象大损!
这些贱民,当真该死!
这些小太监,更是该死!
那些冒领的贱民,最最该死!不是他们,怎么能惹出这么多事端来呢?
夏承绪勃然大怒,顿时大步走过去喝道:“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难道没看到还有百姓没吃上粥吗?既然还有人没吃上,你们就该当再煮一锅粥,让所有人都吃上粥!”
“你们非但不顾百姓温饱,反过来还要对他们拳打脚踢!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你们,当真是好得很,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
这些小太监,看到突然出现的夏承绪,无不被唬得肝胆欲裂,瑟瑟发抖。
他们连忙跪地求饶,大呼饶命。
夏承绪忍着愤怒,命他们再去拉米煮粥,分给那些没吃上粥的百姓。
吩咐完之后,夏承绪走回来,垂头丧气地说道:“皇爷爷,孙儿让你失望了。”
永隆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