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提克斯河的誓言如锁链般缠绕着他的神性，那是连神王也无法挣脱的宇宙法则。
“塞墨勒，最后问一次。”宙斯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你确定要看吗？现在改变愿望还来得及。”
塞墨勒摇头，她的微笑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纯净：“不，我的爱人。”
“我要知道完整的你，我要知道我嫁给了怎样伟大的存在，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我们的爱情足以抵挡一切危险。”
宙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王的威严与深沉的悲伤。
他明白，此刻的妥协不是爱的证明，而是命运的嘲弄。
“那么，如你所愿。”
宙斯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细微的光晕从他周身散发，紧接着，光芒越来越强烈，那是刺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电光。
塞墨勒本能地眯起眼睛，但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爱人身上。
她看到了变化的过程
宙斯凡人的躯壳如蜕去的蛇皮般消融，露出内里璀璨夺目的本质。
真正的宙斯是什么模样？
凡人的语言无法描述其万一。
如果硬要形容，那是宇宙初创时第一道闪电的具象化，是天空本身的主宰形态。
他的身躯高不可测，每一寸肌肤都由流动的雷霆编织而成，无数闪电在他体内穿梭，瞳孔深处是创世之初的混沌。
当他呼吸时，天地间的气流随之改变；当他眨眼时，星辰为之震颤。
塞墨勒看到了。
在她凡人的瞳孔聚焦于那神圣形象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当塞墨勒看到光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剥离，如同有人用滚烫的刀刃剖开她的头颅，将她的灵魂暴露在创世的原始火焰中。
不仅如此，她还听到了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砸在她的骨骼上，震碎了她的耳膜，震裂了她的内脏。
她能感觉到那声音在她体内共振，将她的五脏六腑搅成混沌。
面对完整的神王真身，凡人的存在本身开始瓦解。
塞墨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沙堡般崩溃
不是从外到内的摧毁，而是从存在根基上的否定。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塞墨勒的意识闪过几个清晰的片段：
花园初遇时宙斯伪装的笑容，他讲述远方故事时温柔的眼神，得知怀孕时他惊喜的表情，还有此刻他真身中流露出的无尽悲伤。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宙斯展示真身导致她死亡”，而是“她要求看真身这一行为本身注定了死亡”。
这不是谋杀，是自杀；
不是背叛，是命运早已写好的结局。
塔伦的预言从未说过宙斯会杀害她，只说“你会因他而死”。
因他的爱而死，因她的天真而死，因神与人不可逾越的鸿沟而死。
塞墨勒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未形成，她的身体就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她的眼睛、嘴巴、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将她包裹成一个火柱。
她没有痛苦地尖叫，反而露出了微笑，她站在那里，如一支人形火炬，在月光下静静燃烧，同时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宙斯目睹了这一切。
神王的真身无法流泪，但他的雷霆轰鸣声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他试图收敛力量，试图挽救，但已经太迟了。
斯提克斯河的誓言迫使他完整展现真身，而塞墨勒的凡人本质注定了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展示。
火焰燃烧了三秒钟，然后熄灭了。
露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以及灰烬中一个微弱闪烁的光点。
宙斯恢复了凡人形态，踉跄着跪倒在灰烬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些余烬。
神王的手指在距离灰烬一寸的地方停住，然后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塞墨勒……”他低声呼唤，声音破碎得不像神王，而像一个失去爱人的普通男人。
他应该知道会这样。
塔伦警告过，连他自己内心最深处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心存侥幸，以为爱情能创造奇迹，以为神王的力量足以对抗命运。
多么可笑。
统治天空、雷霆、律法与秩序的神王，连心爱女子的命运都无法改变。
他想起自己站在这个露台上立下的誓言：“如果我连心爱之人的命运都无法改变，那我这王位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