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夜噩耗传来,营内兵荒马乱,待端木集压下手下人骚乱后却四处寻不见荀宁浅。端木集心觉不妙,叫了尚未动身的宫拓与他一起去找,甚至不惜欠下施晏城的人情。
一行人寻至半夜将营地周遭挖地三尺,才在江边寻到他血液流尽的尸身。
染血长剑浸没在水中,从他身体中流出的血将此处河岸沁成朝阳初起时的浅粉,被血腥养料引来的鱼群啃食着那双写出过万榜头名策论的手。
他在那站了很久,守着被捞起收殓整齐的“它”。
死人不好看,端木集也未曾有什么艳尸情节,他只是……无法形容和掩饰盘踞在心头经久不衰的震撼。
他效命温钰十年,未曾生出过因他之死便随之而去的想法。宫拓只在最先的震惊过后就迅速思考谋划出路。哪怕亲妹妹也在船上,端木集相信随同温钰半生的兰诺也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可荀宁浅呢?
他不是温钰最器重的,不是最得偏爱的,甚至他本人都未与他有过多少交流。
就是这样一个在温钰眼中可有可无的角色,为他的死讯义无反顾的付出了生命。
宫拓提着酒过来,扔给他一坛,剩下一坛放在荀宁浅手边。
他站在江边远眺,由血染红的颜色早已散尽,迢迢江水奔袭向前永不止息。
“溚江通覃塘入海,他是个人物。”
自刎殉主的胆气不是谁都有的,荀宁浅,也是当真没负这个名字。
毫无虚伪悲恸的陈词,只带着最清浅赤忱的真心随着江水赴往他的埋骨之地。
端木集灌了口酒,下颌线条绷紧,周身的气息阴沉翻涌,没接他的话。
宫拓觉察到他的变化,回头看他,“将他留在这儿还是……”
“他想找温钰,那就去找温钰。”
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无论生死,家长都会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