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被自己攥得生疼,神经末梢在不停抖颤,他想放纵自己抛弃面具对温钰吼叫,忍得头皮都要炸了“我快乐?我怎么快乐!你要将我逼疯了我要死了!现在你跟我说你要我快乐!”
詹宁斯在角落看着青年,陈宪之不知道此刻他眼睛有多红,面色有多可怕,也没注意到他面上潮湿,有眼泪滑下去过。
他仅有的那一丝情意,他在泥沼中挣扎多年以为触摸到阳光后从心底挤出的……能给他的那么一点真心,他从来都不懂。
他竭力压抑着情绪语调颤抖“你不是要我快乐吗?你死了我就快乐了……你去死好不好?叔父,喻之,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尾音婉转缱绻像是在呼唤爱人,情绪却怨恨冷漠在诅咒他。
温钰不回话,他已经先捂住了脸,滚烫的泪水决堤,他骂道“你就是个畜生温钰,你说爱我连为我去死都办不到!骗子!禽兽!疯子!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他疯了。
回不了头了。
温钰耐心等他情绪稳定下来继续说“我知道。查尔斯的行刺是你授意,你怨我逼死顾琰,我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们两清。”
“我不死不是查尔斯心慈手软,是我命大。我不怪你……”他气息不稳,明显是在努力平复却办不到,他轻轻说,“陈绎成熟一点,没有什么值得你用命去抵。”
他猜到了。
温钰的脑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自己小命往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闲心琢磨他的事,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西洋,只凭一通电话就能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
温钰听着他的笑声,不带嘲讽和剑拔弩张的单纯的笑声,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了。
“你恨我想亲手杀了我,那就等我回去我给你机会。陈绎,爱屋及乌也可以是殃及池鱼,想想你记挂的那些人。”
因为诱哄对他毫无用处,所以最后还是用上了常用的手段,威胁。
陈宪之说“我一直在你眼里都是透明的,我的过往,性格,心理……温钰你为什么要将注意力放到一个能被你轻易看透的人身上。”
“你回答我,你回答我我就不去做了。”
温钰也笑,两个喜怒无常的人难得发病病症如此相同,搭上线了在相同的脑回路里。
“我的答案比他重要吗?”
“是呢。”他的语调像是他们最好的那段时光,高傲又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亲近。陈宪之心想,等我知道答案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不必再记挂着这一点念念叨叨不肯死。
温钰说“等我回去面对面告诉你。跟他们回上邑吧心肝儿,跟他们回去,等我回家。”
陈宪之的唇角一下就垮下来了,他又怨恨起来“你只会骗我!”
“我怎么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我和你没关系,那里也和我没关系。我没有家,”话到这里一顿又自顾自否认“不,我有家。我在等查尔斯回来……”
他说“我求你,放过我。”
你说只要我求你,你就会同意,你说希望我快乐。
那我要你放过我。
电话挂断后陈宪之跟詹宁斯回了鹤华居,那些人没有跟上去。
温钰说随他去了,只要他愿意。
陈宪之想要的东西,在他耍赖的前提下,再一次得到了。
温钰远没有自己以为能做到的那么强硬。
温钰起身去了花园里,上次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学生从普罗旺斯给他带了薰衣草当谢礼,被蘑菇种到了花园。她对养花种草一直很上心,入学事宜因为他的受伤被更加注意,很快她就能有自己的前程。
花园里放了画架,他提笔面对满园春色无从下手。
西洋与国内存在时差,在他身披夜色回家时,这里即将迎来黎明,初春的花园带着些湿气落到人身上便冷了许多。
温钰不畏寒却想起了陈宪之在某场冬夜中钻进他怀里取暖的场景。
散乱的思绪被收拢,他坐在台阶上看下面一园子薰衣草,色调纯粹自然,在旭日的照耀下透出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浪漫。
他记得花语,等待爱情。
期盼着早日的重逢。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下去。等在回神,一小捧未开的薰衣草被插进了书房的花瓶中,书封的夹页中还散发着它们的味道。
中午兰若来帮他伤口换药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提了句“薰衣草做成干花可以保存更长时间。”
主仆两人对视温钰没说话,兰若心照不宣地离开时将花瓶带走。
然后过了两天温钰身上就多了两个香囊,收到时他唇边咬着根未燃的烟抬眼看兰若,一个打眼就知道不是兰若的手笔,她玩的针扎人还行做手工活还不如从小帮妹妹缝裤子的兰诺。
兰若轻咳了两声“蘑菇做的,送您和小少爷。干花奴婢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