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让两人都不太愉快的话题“要逛逛吗?”
陈宪之确实对这种地方很新鲜因为他真的没见过,浮姑和上邑,沪上对比还是太落后了,上邑没有租界被温家全权控制十分抵触外来文化,他从不离开温家。后前往青州沿途又装傻充楞更别提了。
和程颂跑路虽是轻松,但因着盘缠等硬性条件对这些地方更是避而远之。租界服务于洋人而存在每一处地方都是寸土寸金,纸醉金迷的。
“我累了,回去吧。”
“杰西卡,你没有在船上时开心了。”查尔斯很敏锐能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是因为见不到妹妹了吗?”
他说“因为我的自由又不见了。”
他语气平淡只是随口一句话。
他不喜欢周旋于这些上位者之间,很累,也很虚伪。他要时刻警惕着哪一步踏错就被人卖了。在他们口中似乎有多爱他,付出了多少真心一般,实则冷漠,自我,虚伪。
温钰拿他钓鱼借他之口泄露出的讯息围杀了刘璟许多人,这是他们产生交集的伊始,陈宪之因着这份算计和刘璟彻底割席。后来在上邑他见了张昭知道华英的事,直至最后他也没有能在京城与他重逢,他甚至不能为他的离去掉一滴泪,不知他归于何处。
他恨极了他。
现在的查尔斯又同温钰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在他们眼中,他是宠物,是器具,是锚点,唯独不是人。
他的情感被漠视玩弄,他的脸成为被定价的商品,在所谓贵族眼中成为最好的虚荣品。谁在乎被交易的他?
因为不肯留在温钰身边当花瓶,宠物而被说为不识时务。因为抗拒查尔斯而被称为“不聪明”。
那识时务的聪明人面对这些又当如何?他被温钰逼迫着读了那么多书,每一本都在告诉他,请站起来可悲的平凡者,请你站起来审视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不该屈服于苦难,不该沉溺于虚伪。
所谓读书不是要明理吗?可现实中的理与书中从不一样,书中说善恶终有报……可为何他喜欢的那个侍女被杖毙,害死顾琰的人享受着他从出生起就带有的尊荣,他们的死没对上位者的生活有丝毫影响。
读书所明的理,所有的幻想终会在现实的冲击下消失。所谓意气风发,宁折不屈的读书人最后也不过会变成自己曾经唾弃,提笔咒骂过的万户侯。
他仰头看着晴朗的夜空,繁星闪烁。这样好的天气他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了,与程颂逃跑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看,他拽着小郡主躺在草地上或者农田里,那是他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刻。
这样好的天气,又要消失不见了。
他见过太多丑陋的欲望了,越想挣扎活下去就越对这个世界失望。从一个笼子中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囚笼,他就像一只鸟,不过是从一个人的笼中进入到另外一个人笼中罢了。
他短暂地体会了飞翔的感觉,仅仅是一时半刻,便又被人抓住。
这个人和他上一个主人很像,他们一样地对他承诺所谓廉价虚伪的爱意,为他供给食物提供温暖的窝,他固执地想要离开,却被外面的鸟说不识时务,这里有对他最好的生活条件。
可蚕丝织成的温床真的比外面的草地舒服吗?他真的需要哪些所谓最好的东西吗?
心底中的轻视与傲慢被他们口中的爱意遮掩,可怕的控制欲一旦披上爱的外衣就格外受到容忍,没人批判他们的“爱意”。反而对着承受着这一切的人控诉他的不知好歹,把他的反抗视为炫耀,何不食肉糜。
这些外界的声音与“爱意”铸成的枷锁将他禁锢在黄金打造的笼中,日复一日,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是错的,他可以接受这些“爱”。
鸟儿的皮毛随着年龄的成长变得黯淡,失去了美丽的光彩。它在某一刻突然发现,饲养他的人已久不来看他了,他已不再年轻,悦耳的叫声与美丽的羽毛都已经没有了。
他的价值不存在了,可他的主人却更加富有了。他寻到了更美,更年轻,叫声更悦耳的鸟,为他打造了更华贵的笼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也不会做。”
他终于获得了年轻时渴望的东西,低头看脚上的锁链,它已经不见了。他终于走出了那黄金的笼子,尝试着张开翅膀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飞翔的感觉。
他变得臃肿肥胖,长久不使用的翅膀无法支撑他飞翔的愿望。他尝试回想年轻时的愿望,想飞去更遥远的地方,可他终其一生飞到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那片草地。
他回头望向年轻时说会爱他一辈子的主人,他手中捧着更漂亮的鸟,亲热的样子像是当年说爱他时的样子。
一只鸟,一个人,似乎别无差别。
在这样不公的世界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