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璟也是大胆,他猜测以顾琰的城府必然不会对施晏城和盘托出计划,借由信息差和施晏城因着顾琰身死温钰的冷漠态度趁机诓骗他,将送出陈宪之作为接受他倒戈的条件。
不仅完成了对顾琰的承诺,获得了施晏城的五万人马和渭州,付出的也不过只有那一队暗卫……甚至毫无损失。全程他都不过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以上所述都不过是他的猜测,或许有所纰漏但他就是觉得……这就是那一份真相。
当这份猜测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时候他的心底几乎忍不住发寒,以顾琰为中心所设的局充斥在所谓上位者的博弈,他们肆无忌惮的玩弄着可怜人的性命,将其作为筹码不断抛售加码以求获得更大的利益。
最可悲的是顾琰……他自诩为聪明人却每一步都在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向前走。他所以为的对错不过是别人呈现给他看的假象,连他的命也被标注了价格,清晰的摆放在了上位者的眼前,打量,挑剔。
在这场利益瓜分的屠宰场中,赢家通吃,输家连一分全尸都未曾留下。
太可笑了,顾琰甚至算计了自己的死亡也要让陈宪之离开,其实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而这一切真相也会随着顾琰的死亡埋入土地,没人会在乎一个死人的牺牲与不可得的心路历程。他也会被迫闭嘴,甚至不能去质问刘璟什么……他要如何说?骂他凉薄,骂他不近人情?
他是可悲又可恶的既得利益者,刘璟在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目标,为了他们所描绘的那个美妙的蓝图所努力,他没资格。
他只能装聋作哑,将真相深埋于心底,遗忘。然后不断洗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成功路上必要的牺牲。
真的是这样吗?顾琰为什么要为他们的利益牺牲?只因他身处于下位,没有他们生来就拥有的权利,所以他的生命的价值就要被理所当然的践踏和利用?
他的生命被温钰作为刺激陈宪之的筹码,被刘璟用来作为钓施晏城叛变倒戈的诱饵,被瓦森纳尔当做与温钰交易的烟雾弹。
他充分发挥了他的价值,可对他自己呢?他的价值和愿望又在被谁在意?他想和陈宪之离开这里,他为此付出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吸食他血肉的权利的魔鬼在高举酒杯庆贺他们的成功,榨取他价值的利刃被摆放在桌上成为他们的战利品,然后他们轻飘飘的说一句,会记得他的。就将此人遗忘。
程宋忽然觉得有些可悲,顾琰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又有多少人也在他的不觉间被牺牲,然后被自己轻飘飘一句这是必要的而揭过。
他们做的对吗?这是否是一条正确的路?如果这是错的,那他们又要如何为那些牺牲的人而交代?
这似乎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质问,他无法给出答案。或许要等到他在某一刻也成为其中的棋子后,等到临死前他会得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看着刘璟忽然说“或许我也会在某一刻成为‘顾琰’,刘元城你也会这样唯利益至上对吗?”
刘璟毫不迟疑地摇头“宋宋你在说什么胡话,就算我自己死你也会活下去的。”
程宋摇头不欲再与他多说,起身出了营帐。他仰头看着黑沉的夜空,上面看不到一丝光亮,明月与繁星都被厚重的乌云遮盖,压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或许明天会是个艳阳天,又或许会下一场足够冲刷掉所有肮脏和尘垢的大雨。
明日的事谁也不知道。
刘璟追了出来扑到他身上“你做什么?真生我的气了?”
程宋被他强硬地掰过头去,刘璟漂亮的眼睛垂下去像是小狗“我知道错了宋宋。”
程宋托起他盘到他腰间的腿,没说话。
刘璟总是这样,对谁都能轻易伪装出灿烂甜蜜的热情,可褪去所有伪装,桃花眼清澈湮没了一切情绪,竟然显得有点无措和迷茫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程宋总是会被他迷惑,然后心软原谅他。
其实他的本质和温钰没有区别。他所做的也和温钰没有区别,他们是一类人。
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对旁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自己要达成的目的害死多少人,付出多少代价根本不在乎。
程宋知道刘璟其实和温钰一样,根本不在乎这个王朝能不能继续。就算王朝倾覆他也能过得很好,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过潇洒的日子。
他之所以答应入伙不过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出了和温钰不同的选择。
刘璟将头埋在程宋颈侧,语调闷闷的“你不喜欢我不干就是了。”
程宋说“刘元城你已经面目全非了,”他停了一瞬,叹息道“我也是。”
刘璟收紧拥住他的手臂“不,你一如我们初见。”
程宋永远都会是清清白白的存在,只要他一个人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