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缕岁月留影。
是当年隐居此处的周家旁系先人,毕生心绪、毕生遗撼、毕生坚守,凝聚而成的时光虚影,留存于此,等侯百年,只为一朝有人破开迷雾、寻迹而来、窥见真相。
“百年棋局,皆为虚妄。”
缥缈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回荡在荒芜院落之中,不高不低,不悲不怒,字字穿透岁月尘沙,落在我耳畔。
我驻足原地,心神沉静,静静聆听。
“周家初代,并非为镇魔护城、稳固地脉而开局。”
“世人所知的宿命、浩劫、魔劫、守夜羁拌,尽数是后世宗族层层美化、层层编造、层层遮掩的借口。”
一句话,轰然击碎我多年认知里的所有既定真相。
我骤然抬眸,心底巨震,却依旧稳住灵台,不乱半分心神。
长久以来,无论是周砚的言说、残留古籍的记载、地宫阵法的脉络、残魂留存的记忆,都指向同一个定论:初代先祖布下地脉棋局,铸就人魔同源,是为镇万古凶煞、挡灭城浩劫、以自身宗族为祭,换人间世代安稳。
是牺牲,是守护,是无奈之举。
可此刻这道百年留影,一语推翻所有定论。
“初代所求,从来不是护城。”
虚影静静伫立,缓缓诉说被百年宗族史彻底掩埋的隐秘过往,声音轻柔,却字字惊雷。
“百年之前,此地无浩劫、无凶煞、无灭城危机。地脉安稳,山河清明,人间太平。”
“初代先祖窥得天机,知晓后世天地气运大变,人间将生正道,庶民将启生机,旧时代宗族霸权将彻底落幕。”
“他不甘宗族没落,不甘道法归凡,不甘世间大道不再由豪门宗族掌控。”
“故而,无劫造劫,无煞养煞,无命立命。”
我浑身微僵,心底层层枷锁、层层宿命、层层既定的因果,正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重组。
原来根本没有天降浩劫。
原来根本没有迫不得已的牺牲。
原来根本没有宿命难逃的人间劫难。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屠戮、所有的献祭、所有的亡魂、所有的百年煎熬、所有的人魔共生、所有的守夜囚笼——
皆是周家初代先祖,为保宗族霸权、逆改天地大势、强行人为缔造的浩劫。
为了不让天地正道归凡,为了不让宗族道法没落,为了让周家永久凌驾人间、掌控世间气运。
他亲手污染地脉,亲手浇筑魔核,亲手布下百年死局,亲手绑定守夜人命脉,亲手缔造无数亡魂悲剧。
以一城烟火为饵,以数代人为棋,以百年黑暗为局,只为一族私欲。
“所谓人魔同源,不是镇煞之术,是逆天养主之法。”
虚影继续缓缓道来,揭开最深层的终极秘辛。
“初代以全城地脉精血、万千生灵气运、世代守夜人心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滋养魔核。”
“他不求镇魔,不求灭煞,只求养出一尊身承万恶、背负血海、依存人间罪孽而生的魔主。”
“魔主由人间罪孽滋养,由周家道统掌控,一旦圆满出世,便可颠复天地新生正道,撕碎人间太平秩序,助周家重回至高霸权,执掌万古天地气运。”
我立在荒草庭院之中,晚风拂过周身,心底积压百年的沉重、压抑、悲壮、宿命,尽数化作一场荒唐的笑话。
我百年坚守、百年对抗、百年熬磨、百年以身饲魔、以心镇孽。
我背负苍生安宁,扛着灭城浩劫,守着所谓宿命轮回。
到头来,一切皆为假。
浩劫是人造的。
魔核是人为的。
宿命是人为的。
我的沉沦、我的孤绝、我的煎熬、全城人的苦难、万千亡魂的冤屈——
尽数是周家一族为谋私欲,凭空捏造的悲剧。
“旁系族人百年前看破真相,无力回天。”
虚影声音染上淡淡怅然。
“宗族主干皆被野心蒙蔽,沉迷万古霸权大梦,甘愿以苍生为刍狗,以岁月为赌资,一意孤行,逆天布局。”
“我辈无力破局,无力弑祖,无力叫停百年大势,只能斩断族脉、脱离宗族、隐居西郊,留存一缕清明馀息,等侯百年变局。”
“等侯一个跳出棋局、不被虚妄裹挟、身承天地正道、本心不灭之人,前来拆穿虚妄,终结这场绵延数代的自私大梦。”
话音落下,虚影身形渐渐变得通透、稀薄、摇摇欲坠。
百年留存,百年等侯,只为道出一句真相。
如今执念落地,使命终结,再无留存之由。
“祖地旧道,是周家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