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街道空旷无人,路灯次第绵延,照亮悠长街巷。
整座城池沉眠安宁,无阴邪潜伏,无杀机暗藏,无阵法暗流。
历经百年撕扯、浩劫更迭、血海浮沉,这座城终于迎来了真正平和的夜晚。
我踏着微凉夜色,步履从容,一路向北。
街巷寂静,晚风轻柔,沿途草木带着夜露湿润的清香,俗世烟火的温柔,尽数扑面而来。
我走过熟悉的老街,走过石桥河堤,走过城郊寂静小路。
越是往北走,周遭空气越是澄澈干净。
城中残留的、百年沉积的微弱浊气、旧煞、尘嚣,一点点被隔绝在后。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愈发纯粹、愈发清新的山野灵气。
越靠近北山,天地气息越是通透,夜空星月愈发清亮,连周身流转的空气,都带着草木生长、山泉流淌、星月垂落的生机韵律。
那是被压抑了整整百年的天地正道,终于彻底舒展、肆意流淌。
半个时辰后,我踏入北山古林边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层层叠叠,隔绝俗世灯火,林中幽暗静谧,唯有细碎月光通过叶隙洒落,铺落一地斑驳碎光。
林间晚风簌簌,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溪水叮咚流淌,清越绵长。
踏入古林的一瞬,我浑身紧绷的心弦,莫名缓缓松弛。
不是懈迨,不是松懈,是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安稳与妥帖。
百年日夜,我身处阴邪棋局、血海罪孽、人心算计之中,神魂时刻紧绷,心神日夜煎熬,永远在对抗、在厮杀、在博弈、在牺牲。
从未有一刻,如此安然、如此松弛、如此被正气包裹。
这里无劫、无煞、无棋、无谋、无孽、无恨。
只有天地自然,草木枯荣,星月流转,灵脉永续。
我缓步深入古林腹地。
越是深处,灵韵越浓,地底潜伏的天然灵脉愈发清淅,丝丝缕缕纯正洁白的灵气从土层、草木、溪水之间升腾而起,萦绕林间,随风流转。
我驻足古林最内核的灵脉眼处,此地灵气最为醇厚、最为纯净、最为本源。
盘膝落座于青石地面,我缓缓闭眼,放开所有心神桎梏。
不再紧绷对抗,不再严防死守,不再刻意镇压魔性。
只放空灵台,顺其自然,接纳天地正气。
倾刻之间,漫天山野灵风尽数朝我汇聚而来。
纯粹、浩然、澄澈、生生不息的天地灵气,顺着我的周身毛孔、经脉穴位,温柔涌入躯体。
不同于残魂执念的温热护持,不同于魂力的清冷包裹。
天地灵韵,正大、光明、平和、绵长。
入体的一瞬,便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无声无息涤荡血肉之中淤积的百年阴浊。
更奇妙的是,当纯正灵气流淌入神魂识海的一刻——
那片悄然蔓延、蚕食空白的墨色魔息,瞬间本能后退。
心魔生于幽暗罪孽,根植百年阴煞,依附宿命黑暗。
天生畏正、畏光、畏浩然、畏生机。
漫天正道灵气冲刷识海,如同晨光破夜,清风扫尘,一点点温柔熨帖着神魂边缘的墨色污渍。
不退不杀,不冲不撞。
只是以正压邪,以明克暗,以新生替腐朽。
我清淅感知着识海的变化。
方才悄然侵染的淡墨,在浩然灵韵的涤荡下,缓缓变淡、褪去、收敛。
被魔息蚕食的本心空白,被正道灵气一点点填满、稳固、夯实。
原本微微倾斜的神魂平衡,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下,再度缓缓归正。
甚至不止弥补空白。
绵长不息的山野灵韵,日夜滋养着我千疮百孔的神魂,修复着百年反噬留下的累累裂痕,温养着早已透支衰败的肉身根基。
残魂散尽后缺失的神魂滋养,被天地灵脉完美接替。
甚至比亡魂护持,更为长久、更为纯粹、更为本源。
我心底骤然通透。
原来天道从不曾绝我生路。
人为棋局封我百年,困我于黑暗宿命,夺我所有依托。
可天道轮转,阴阳平衡,旧孽终尽,新道终生。
人算绝路,天开生路。
周家算尽人心、算尽岁月、算尽孤绝、算尽沉沦。
却算不到,天地正道,终会重启。
算不到,我孤身绝境之时,自有山川渡我,星月护我,天地养我。
夜风穿林,灵风浩荡。
我静坐灵眼中央,任由漫天正气洗炼神魂,身心前所未有的安稳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