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探去。
白色光丝触碰暗红引脉的刹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交织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响,只有一阵细微的震颤悄然散开。
暗红引脉本能开始剧烈挣扎扭动,试图挣脱阻拦,继续维持连通状态,地底深处的魔核也随之轻轻躁动,传来一股淡淡的抗拒之意。
“稳住心神,以守护执念牵引力量,循序渐进剥离!”林嬷嬷在一旁低声提点,同时抬手布下温和结界,护住周遭地脉不受波及。桂子初生傍月香
我凝神静气,将自身所有守护城池、庇佑众生的执念尽数融入白光之中,以善念之力化解引脉之中的宗族固守执念,一点点将缠绕紧密的丝线缓缓剥离、切断。
一缕、两缕、三缕……
随着一根根引脉丝线接连断裂,石冢之中血色微光渐渐黯淡,盘膝而坐的枯骸身上那股稳固天地的禁锢之力飞速消散,原本沉沉压在心头的无形枷锁也随之轻了几分。
周遭凝滞压抑的气氛缓缓散开,笼罩在我神魂之上的层层束缚也随之松动,识海之中肆意撩拨的心魔杂念顿时失去了外力依托,躁动之势迅速平息下去,再度归于沉寂蛰伏。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根连通魔核的主引脉应声断裂。
嗡的一声轻颤传遍整片地底局域,数十具初代死士枯骸头顶的血色玉钉彻底失去光泽,化作普通顽石一般再无半点异动,扎根地脉百年的兜底暗棋,就此彻底失去作用。
石冢之内重归一片死寂,再无半分暗中布局的力量流转。
尘埃落定,隐患清除。
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结之气,紧绷许久的身躯终于得以放松,体内翻涌的两股对立气息也渐渐趋于平稳,神魂之上裂开的细微缝隙,在残魂之力的滋养下再度缓缓愈合。
“成了。”林嬷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之色,“断了引脉,废了地底活骸后手,周砚留在暗处最后的无声底牌,已然尽数破除。”
黑猫欢快地蹭了蹭我的裤脚,眼中警剔尽数散去,满是安稳惬意。
我抬头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岩层,目光穿透厚重土石,望向地面之上万家安睡的城池,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明枪暗箭,内外隐患,棋局后手,层层桎梏,一路拆解至今,如今除却人魔同源这道刻入神魂的宿命羁拌之外,外界所有能左右局势、加速沉沦的外力,已然被我们尽数扫清。
再无旁人插手布局,再无暗中势力推波助澜,再无潜藏后手稳固同化进程。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任何外力能够左右这场对峙。
剩下的路,完完全全握在了我自己手中。
唯有本心与魔念的日夜相持,唯有岁月漫长之中的独自熬守。
周砚能做的唯有静静等侯,再无任何手段从中干预。
“我们回去。”我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从此往后,无人扰我清修,无人乱我本心,无人固我宿命。”
“他等我自然而然沉沦成魔,那我便守着这一颗赤诚本心,岁岁年年,生生不息,与体内魔性长久对峙,不死不休。”
二人一猫转身离开沉寂的古老石冢,顺着原路缓缓向上返程。
阴冷的地底信道依旧幽深漫长,前路依旧看不到尽头,漫漫守夜之路依旧满是孤寂煎熬。
可此刻我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徨恐与无力,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与从容。
外力皆可破,唯有心难守。
只要灵台澄明不改,守护初心不灭,纵使宿命缠身,魔性入骨,亦能在这无边长夜之中,守得住自我,熬得过岁月,终有一日,能冲破层层禁锢,挣脱这横跨百年的宿命囚笼。
地面之上夜色依旧浓郁,整座城市依旧沉浸在安稳睡梦之中,无人知晓地底一场无声的隐患清除已然落幕。
博物馆的灯火依旧摇曳孤凉,独属于我的漫长长夜,依旧在静静延续,而这场以本心对抗宿命的修行,才刚刚踏入最平和却也最磨人的长久相持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