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周砚淡淡反问,眼底毫无波澜,“我周家蛰伏百年,族人早已脱离这片地脉气运,大阵反噬伤的是俗世根基,伤不了我宗族根本。”
“百年布局,所有族人早已剥离尘缘,跳出局外。”
“全城复灭,人间动荡,天道倾复,乱世降临——恰恰是我周家最好的时代。”
他字字残忍,句句属实。
我瞬间明白。
周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太平盛世中成道。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魔核圆满。
他们等的是乱世倾复。
太平养不出魔主,盛世容不下邪道。
唯有生灵涂炭、天道失衡、秩序崩塌,他们才能借乱世魔气、苍生血泪,逆天登仙,执掌天地权柄。
掌心墨黑玉佩剧烈震颤。
深渊之下的魂魔,似乎听懂了上方的所有博弈,原本惊恐不安的震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贪婪、静待渔利的蛰伏气息。
它也懂了。
无论我碎或不碎,它终将出世。
区别只在于,是借我人身圆满现世,还是借满城血泪浩劫重生。
两条生路,皆属于魔。
两条死路,皆属于我,属于人间。
我周身的三色灵光渐渐不稳,献祭之势缓缓滞停。
不是我不敢,是我不能。
一念碎核,万命陪葬。
我攥紧玉佩,指节泛白,皮肉几乎被坚硬的玉石嵌出血痕,喉间腥甜滚滚不止,神魂裂痕再度扩大,反噬剧痛席卷全身。
我赢不了。
哪怕我逆命一次、两次、百次。
在对方以全城苍生为筹码的绝对阴毒布局面前,我的所有坚守,全部被死死拿捏。
周砚看着我凝滞的动作、沉冷的眼神,知道攻心已成,局势彻底掌控,语气再度恢复从容:
“放下献祭执念。”
“收束神魂对抗。”
“继续做你的守夜人,继续镇你的魔,护你的城。”
“老老实实,走完最后一程同化之路。”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逼我引爆全城死局,我便压下地脉锁生阵,保全满城百姓性命。”
“人间灯火可保,苍生安宁可存。”
“唯独你,难逃成魔宿命。”
他开出了最残忍、最无解的条件。
保万民,则殉己身。
殉己身,则世间无劫。
我一人成魔,换一城安稳。
我一己沉沦,护万世太平。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沉晚卿眼框泛红,百年清冷淡然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彻骨的无力与心疼:“不要答应……这是永久的囚笼,是他精心给你安排的宿命终局……”
“我知道。”
我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是囚笼。
我知道这是宿命。
我知道一旦妥协,从此再无翻身之日,终将人魔同源,沦为周家掌控世间的傀儡。
可我别无选择。
我守夜,本就是以己身承万难,以孤魂护苍生。
我抬头,直视周砚,眼底的狂暴、决绝、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到可怕的冷。
“我可以收束献祭。”
“我可以不再自毁神魂。”
“我可以继续镇守地宫,继续制衡魔核。”
“但我有三个条件。”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钉死,没有半分退让。
“第一,永久封存地脉锁生阵,终生不得再以满城苍生为要挟、为祭礼。”
“第二,撤回所有城外暗棋,停止淬炼魔核本源,不得主动加速人魔同化。”
“第三,周家所有馀孽,终身不得踏足这座城池半步,不得干涉此地分毫阴阳秩序。”
周砚微微眯眼,静静审视我良久。
他没想到绝境之下,我依旧敢和他谈条件,依旧留有博弈底牌。
片刻后,他缓缓颔首:“可以。”
“我允你三约。”
“只要你安守本心、稳定镇核、不再妄自碎局,我便封阵、撤棋、退族。”
“我耗得起,我周家等得起。”
“我慢慢等你同化,等你圆满,等你终有一日,自然而然,成魔主、定乾坤。”
交易成立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