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更是憔悴了许多,原本清丽的脸庞失去了血色,眼圈乌青,嘴唇因缺水而干裂。她不仅要跟上萧离的脚步,照顾姐姐,还要时刻注意姐姐的状态,施针用药,想尽一切办法维系那一线生机。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苏清霜始终陷在那诡异的沉睡中,对一切外界刺激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被困在了某个寒冷与灼热交织的混沌夹缝。
唯一的变化,是那枚薄片。每当萧离怀中的玉匣不经意靠近,或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子夜阴气最盛,或是黎明阳气初升),苏清霜掌心的薄片光泽便会微微波动,她微弱的呼吸也会随之产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有时急促一分,有时又沉缓些许。这变化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逃不过时刻关注的萧离和苏清雪的眼睛。这更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薄片、玉匣、蚀心蛊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的联系,共同维系着苏清霜这“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
这日夜深,三人露宿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裂缝中。外面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气温滴水成冰。萧离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苏清雪将姐姐安顿在最避风的角落,裹紧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自己则蜷缩在姐姐身边,紧紧握着姐姐另一只没有握薄片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微薄的温暖。连日奔波和忧惧,让她疲惫到了极点,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梦中也不安稳。
萧离没有睡。他坐在靠近裂缝入口处,既能遮挡寒风,又能警戒外间。长刀横在膝上,篝火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霜那被火光勾勒出脆弱轮廓的脸上,也落在她紧握的、在指缝间透出暗金微光的拳头上。
“非生非死,在尔一念……”
这八个字,如同魔咒,在他心头反复盘旋。自那日山洞中,玉匣靠近引发薄片异动、苏清霜气息微变后,他便一直在思索。这“一念”,究竟是什么?是苏清霜自身濒死时强烈的求生意志?是外力(如薄片、玉匣、药物、乃至他人的信念)的介入和影响?还是某种更玄妙的、涉及天地至理、生死奥秘的契机?
他回忆师父的教诲。师父曾言,武道修行,至精深处,已非单纯的气力招式,而在于心意神念。所谓“意在劲先”,“神与意合”,心志的坚定、意念的纯粹,往往能激发潜能,突破极限。甚至传说中,有高僧大德,一念之间,可往生极乐;有绝顶武者,绝境之中,一念顿悟,破而后立,由死入生。但那都需要无上修为和深厚积淀,绝非苏清霜所能。
但“天”字卷的预言,岳独行以命守护的秘密,又岂是凡俗?这“一念”,或许并非单指苏清霜自身,而是与这玉匣、薄片,甚至与那神秘的“天地人”三卷,都有着莫大关联。
岳独行临终前说,三卷合一,方见真章。或许,苏清霜这“非生非死”的状态,本身就是“真章”的一部分,是预言应验的某种前兆或必要条件?而打破这种状态的关键“一念”,或许就隐藏在尚未找到的“地”卷和“人”卷之中?
不,不对。预言既已显现,指引已出。这“一念”,应当就在当下,就在眼前,与这玉匣、薄片,甚至与持匣之人——也就是他自己——有关。
萧离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怀中。那里,贴身收藏着那枚看似古朴、实则内蕴乾坤的“天”字卷玉匣。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它取了出来。
玉匣入手温润,在篝火的映照下,表面那些繁复神秘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光。他凝视着这些纹路,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这些纹路古朴玄奥,似字非字,似图非图,他此前也多次观察,只觉深不可测,难以索解。但此刻,当他心无旁骛,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时,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
那些纹路,似乎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微不可察的韵律,在流动,在呼吸。这种流动,与他自身的内息,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当他尝试调整呼吸,将一丝内息缓缓注入玉匣时——
玉匣表面光华一闪!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与此同时,不远处苏清霜掌心的薄片,也同步亮起一丝微光,而苏清霜的呼吸,也随之发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短促的起伏!
萧离心中剧震!果然!玉匣能感应内力,并且能与薄片、与苏清霜的状态产生联动!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息的输入,极其微弱,如同涓涓细流。玉匣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而苏清霜的呼吸,似乎也跟随着这明灭的节奏,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当他内息注入平稳时,她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