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精锐好手,永远留在了那座黑暗的陵墓中。其中不乏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心腹。岳独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是这等关乎天下气运、王朝更迭的泼天大事?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主上常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重”,自然也包括追随者的鲜血与骸骨。
“厚恤其家,按最高规格。”岳独行的声音依旧平淡,“受伤的兄弟,全力救治,不惜代价。回到江南,自有重赏。”
“是!谢大人恩典!”护卫首领沉声应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激发自肺腑。岳独行对待手下,尤其是核心心腹,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向来是最大方的。这也是为何即便经历如此惨重损失,剩下这些人依旧愿意誓死追随的原因之一。
“此地不宜久留。”岳独行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形容狼狈却眼神坚定的护卫,缓缓道,“皇陵崩塌动静太大,天亮之后,玉门关守军、西域都护府,甚至朝廷的探子,都会被惊动。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形成合围、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之前,离开大漠,返回江南。”
“是!”众护卫齐声低应,虽疲惫,却无一人有异议。
“我们兵分两路。”岳独行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在薄羊皮上的简易地图,借着微弱的晨光,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一路,由你带领,”他指向护卫首领,“带着受伤的兄弟,走‘骆驼道’,经敦煌,绕行河西,做出我们损失惨重、急于返回江南休整的假象。沿途可适当留下些‘痕迹’,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护卫首领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岳独行的意思——这是要明修栈道,吸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的注意力。“是!属下明白!定会将追兵的视线,牢牢引在‘骆驼道’上!”
岳独行点点头,继续道:“另一路,我亲自带领,”他点了另外三名虽然带伤但行动无碍、且最为机警忠诚的护卫,“我们走‘白龙堆’。”
“白龙堆?”三名被点到的护卫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绝对的服从。白龙堆,那是大漠深处一片著名的死亡区域,流沙、迷阵、诡谲多变的气候,吞噬了无数商旅和探险者,是一条几乎没有人会选择的路。但也正因为如此,那条路也最为隐秘,最不可能被预料和追踪。
“没错,白龙堆。”岳独行收起地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弧度,“最危险的路,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路。而且……”他顿了顿,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那硬物轮廓,“走那条路,或许还能‘顺便’拜访一位故人,确认一些事情。”
他没有明说要拜访谁,确认什么,但三名护卫都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大人行事,向来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三步,他们只需服从即可。
“记住,”岳独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此次大漠之行,我们是为了追查一伙流窜丝路的巨盗,误入前朝皇陵遗迹,遭遇地动崩塌,损失惨重,仅以身免。地宫中发生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律不知。若有半句不该说的泄露出去……”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让所有护卫都脊背一凉,齐齐低头:“属下明白!誓死守秘!”
“很好。”岳独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冰冷刺骨的警告从未存在过。“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出发。将不必要的痕迹全部清除,重伤的兄弟,做好伪装,务必让人看出是‘仓惶逃命’。”
“是!”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沉默而高效地处理伤口,掩埋血迹,制造假的逃亡痕迹,将现场布置成一场遭遇地动、仓皇逃窜后的景象。岳独行则走到一旁,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早已沉入怀中那卷“天”图之上。
他并未取出图卷细看——此地并非安全之处,且“天”卷玄奥,仓促间也难以参详。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量,那份仿佛与冥冥中某种宏大轨迹相连的奇异悸动。预言……“丙午午月,双生陨落,天下倾覆”……这十二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文,在他心头反复盘旋。
“双生”指的是什么?皇室孪生子?还是象征天下的某种对立之物?“陨落”是死亡,还是某种意义上的终结或转换?“天下倾覆”……是王朝更迭,江山易主,还是更广义的、秩序的重构?
“天”卷中,是否隐藏着答案?或者说,只有三卷合一,才能揭示全部真相?
沈炼和那个孩子……是“双生”之一吗?还是与此无关的变数?萧离……他到底是谁?为何对“人”卷有那种奇异的感应?他临死前将“人”卷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