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此同时,京师九门之中,防守相对薄弱的东直门、朝阳门,守将或其亲信,或被收买,或本就心怀异志,在城内某些势力(与陈大勇之乱未必同源,但趁乱牟利的心思一致)的配合下,悄然打开了城门!虽然很快被巡城御史和忠于皇帝的禁军发现,爆发激战,试图重新夺回城门控制权,但乱兵和部分趁机作乱的地痞流氓、甚至是某些家族蓄养的死士,已经涌入城内,与守军在各处街巷爆发了零星但激烈的战斗。火光,开始在这座帝国的心脏地带零星燃起,哭喊声、厮杀声、金铁交鸣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宫廷之内,亦不平静。就在皇帝于乾元殿咆哮发令之时,后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和哭喊——一位颇得圣心、育有皇子的年轻嫔妃,在其寝宫“暴病而亡”,死状蹊跷。紧接着,又有流言在太监宫女中飞速传播,说太子听闻天象示警,担忧皇帝安危,已调东宫六率“入卫”,此刻正在赶来“护驾”的路上!此言一出,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忠于皇帝的禁军与听闻消息赶来、意图不明的东宫卫士,在通往内宫的几处要道发生了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皇帝闻讯,又惊又怒,疑心太子趁机逼宫,一边严令禁军将东宫卫士“挡在宫门之外,敢有擅入者格杀勿论”,一边紧急召见执掌京城防卫的另外几位将领和勋贵,却发现有人称病不出,有人联络不上,有人则态度暧昧不明……嘉明帝突然发现,自己坐了几十年的龙椅,似乎在这一夜之间,变得摇摇欲坠,连身边最亲近的侍卫和臣子,都变得面目可疑。
而这,仅仅是神京一隅。当夜,帝国各处,尤其是那些早已暗流汹涌之地,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接连炸响!
河北,白莲教余孽与当地因连年歉收、官府盘剥而活不下去的流民合流,打出“弥勒降世,明王再生,双星陨,新主出”的旗号,攻破数座县城,开仓放粮,裹挟民众,声势迅速壮大,地方官军围剿不利,反被击溃,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京城。
山东,漕运关键节点,数万漕工因漕粮拖欠、工头克扣,本就怨气冲天,又有闻香教等秘密教门暗中串联,借着“天降异象,大明将亡”的流言,一夜之间,数处重要码头、漕船被焚,押运官兵被杀,漕运为之中断。运河之上,火光映天。
山西,边镇。一直与朝廷关系微妙、拥兵自重的宣大总兵王朴,在接到“双星陨落”消息和京城似乎有变的密报后,突然下令封闭关口,全军戒备,对朝廷的调兵文书置之不理,态度暧昧。其麾下将领,更是有人公然叫嚷“天子无道,天象示警,当择贤主而事之”。
湖广,苗疆。本就与朝廷关系紧张、时有摩擦的几大苗部,在大祭司“祖灵之眼泣血,天柱地维将绝”的预言鼓动下,联合数个对朝廷政策不满的土司,突然发难,攻击官府,夺取粮仓兵器,宣布“自立”,西南震动。
江南,看似平静,但那些消息灵通的豪商巨贾、地方士绅,已然开始悄悄转移财产,囤积粮食,修缮坞堡,招募护院私兵。运河上往来的船只突然增多,许多都是举家搬迁,目的地不明,仿佛在躲避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市面上,米价一日三涨,盐铁等物资开始出现短缺迹象,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北方乱了,天下要大乱了”。
西北,本就是多事之地。当年皇陵异动、预言流传最广之处。如今“双星陨落”似乎印证了预言,更是在本就蠢蠢欲动的马匪、沙盗、以及对朝廷心怀不满的边军残部、失地流民中,投下了火星。大小规模的冲突、抢劫、甚至攻打小县城的事件,开始频频发生。一些自号“知天命”的江湖术士、落魄文人,甚至开始公然宣扬“真龙已死,潜龙在渊,当有圣人出西北”的言论。
烽火,在帝国的版图上,由点到线,由线到面,开始蔓延。混乱,如同瘟疫,随着“双星陨落”的消息和“天下倾覆”的流言,以惊人的速度传递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神京染血,龙气哀鸣;四方烽起,金瓯将缺;王旗倾覆,山河易色;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
四年前皇陵深处,天机图预言中的景象,正以一种残酷而精准的方式,拉开序幕。
神京城内,厮杀声、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乾元殿中,嘉明帝脸色惨白地听着各处传来的坏消息,身体晃了晃,颓然跌坐在龙椅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属于帝王的恐惧,以及一丝深藏的悔恨。他环顾殿下,那些跪伏的臣子,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戴上了面具,忠奸难辨。
殿外,夜色深沉,火光映天。那象征至高权柄、曾以为固若金汤的皇城,在内外交攻的混乱与猜忌中,露出了它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