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紧紧抱着怀中哭喊挣扎的沈夜,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萧离最后掷来的、包裹着“人”卷和黑色令牌的布包,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向着未知的深渊坠去。耳畔是沈夜撕心裂肺的哭喊“萧叔叔!萧叔叔!”,是巨石砸落洞壁的巨响,是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他自己心脏狂跳、血液奔流的轰鸣。
预言中那幅幅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丙午午月,双星陨落,天下倾覆……”
这十二个字,如同十二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他的心里。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远比常人更清楚这短短十二个字背后可能蕴含的滔天血浪。
丙午,是天干地支纪年。当今天子登基已有二十余载,如今正是……他心中飞快计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按照推算,距离下一个丙午年,竟然只剩下……不足四年!而“午月”,是指农历五月。四年后的五月……这个时间点,像一道催命符,悬在了王朝的命脉之上。
“双星陨落……”沈炼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星象之说,他虽不全信,但身处庙堂,耳濡目染,也知历代钦天监皆以此观天下气运。双星,尤其是光芒万丈、煌煌如日的“双星”,所指为何?结合“天下倾覆”的谶语,几乎不言自明——这“双星”,极有可能直指当今坐镇神京、执掌天下的那两位至尊!皇帝,与……太子?抑或是皇帝与某位权势滔天的亲王?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预示着四年之后,大明王朝的最高权力中枢,将发生惊天动地的剧变,而且是陨落、是倾覆!
若预言为真……沈炼不敢再想下去。神京染血,龙气哀鸣,四方烽起,金瓯将缺……那是何等可怕的景象?煌煌大明,立国百余载,难道国祚将终?而自己怀中的沈夜,这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在这“天命散落,群雄逐鹿”的乱世预言中,又将何去何从?还有那三卷天机图……“得之者,未必为幸;失之者,未必为祸。人心所向,即天命所归。”这飘渺的道音,此刻回想,更觉意味深长,仿佛一种警示,又像是一种诱惑。
“舅舅!舅舅!萧叔叔他……”怀中,沈夜的哭声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小家伙脸上满是泪水和烟尘,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悲痛,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沈炼心中一痛,紧了紧手臂,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小夜别怕,萧叔叔……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逃出去。”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那等塌天之祸下,萧离生还的希望渺茫。但此刻,他必须安抚沈夜,也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活着,小夜还活着,地卷和人卷也在他手中,他肩负的,远不止是他们两条性命。
下坠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瞬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上方洞口处透下的、被尘土弥漫的微弱天光(或许是从崩塌的穹顶裂缝透入的?),以及偶尔坠落的石块摩擦洞壁带起的零星火花,能提供些许照明。这似乎并非笔直的竖井,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的天然或人工开凿的甬道,他们正沿着陡峭的坡道飞速滑落,身体不断撞击着凹凸不平的洞壁,带来一阵阵剧痛。
“抓紧我!”沈炼低吼一声,将沈夜的头护在自己胸前,用背部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另一只手将布包塞入怀中,与“地”卷放在一起,然后反手拔出绣春刀,狠狠插入身侧的洞壁!
“嗤——!”
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响起,刀刃在岩壁上划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下滑的速度骤然减缓。沈炼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露,死死握住刀柄,靠着绣春刀的锋利和自身的功力,硬生生在陡峭的坡道上刹住了身形。
他喘着粗气,借着刀刃摩擦产生的零星火花和上方透下的微光,迅速打量四周。这是一条倾斜向下、不知多深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四周岩壁粗糙湿滑,布满苔藓,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上方,崩塌的轰鸣声依旧隐约传来,但已不似在主殿中那般震耳欲聋,显然他们已经坠落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暂时安全了?不,远远不够。这地宫正在全面崩塌,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随时可能被掩埋,而且,后面是否还有追兵?岳独行、青龙会的人,是否也找到了别的逃生路径?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小夜,抱紧舅舅的脖子,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松手,不要睁眼。”沈炼沉声吩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夜虽然害怕,但对舅舅有着本能的绝对信任,立刻用小手死死搂住沈炼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他颈窝,紧紧闭上了眼睛。
沈炼深吸一口气,拔出绣春刀,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沈夜牢牢固定在胸前,然后不再犹豫,顺着陡峭湿滑的坡道,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行。这一次,他不再任由身体自由坠落,而是用绣春刀和双脚不断寻找支点,控制着速度,同时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