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走在最前,绣春刀虽已归鞘,但握刀的手不曾有丝毫松懈。他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乳白色的雾气和两侧流光溢彩的玉壁。身后,是紧紧牵着他衣角、小脸紧绷却努力挺直脊背的沈夜。再后面,是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萧离与谢云舟,谢凌海拄着拐杖,咬紧牙关,单腿奋力向上跳跃,每一次落脚都带来剧痛,但他一声不吭。
乳白色的雾气并不浓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萦绕在身周,缓缓流动。它不遮挡视线太多,反而让前方的阶梯和两侧的壁画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梦幻。雾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清香,似檀非檀,似药非药,吸入肺腑,竟有提神醒脑、缓解伤痛之感。萧离吸入几口,只觉肋下伤口的麻痒都轻了几分,体内那玉髓琼浆的药力似乎运转得更快了些。谢云舟粗重的喘息也略微平复。
但这并未让众人放松警惕。此地太过诡秘,前路未知,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玉阶宽阔,可容五六人并行,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朦胧的光和众人模糊的身影。阶梯两侧的玉壁高约两丈,与阶梯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内蕴光华,将这片空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眼。壁面上雕刻着巨幅壁画,笔法古朴雄浑,色彩历经数百年依旧鲜艳夺目,讲述的内容,显然与之前甬道中那些记录皇室兴衰、天灾人祸的壁画不同。
左侧玉壁,描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以金银之色点缀于深蓝色的玉璧背景之上,或明或暗,排列成玄奥莫测的图案。有身披羽衣、头戴星冠的古人仰观天象,手持玉圭,似乎在记录、推演。星图之间,隐约可见龙、凤、龟、麟等瑞兽虚影盘旋,又有日月并行,阴阳流转。壁画的一角,还描绘着巨大的青铜仪器,结构复杂精密,有人在其旁操作,似乎在测量星辰轨迹,窥探天机。整幅壁画透着一股宏大、神秘、探索宇宙至理的气息。
“这是……观星图?或者说,是前朝钦天监记录的天象推演?”谢凌海一边艰难上行,一边侧目观察,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他虽非方士,但也略通风水星象,能看出这壁画中的星图排列蕴含深意,绝非随意装饰。
沈炼目光扫过星图,尤其是在那些瑞兽虚影和日月图案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看到的细节记在心中。
右侧玉壁,则描绘的是一幅山河地理图。蜿蜒如巨龙的山脉,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广袤的平原,起伏的丘陵,甚至还有波涛汹涌的汪洋。不同的地貌用不同的颜色和纹理细致区分,山脉以青金之色勾勒,显得厚重巍峨;江河以银白之色描绘,仿佛在流动;平原沃野则用青绿之色点染,生机勃勃。在这片详尽得令人咋舌的山河图上,还标注着许多奇特的符号,有的像城池,有的像关隘,有的则完全无法理解,似乎代表着地脉节点、灵气汇聚之所。更令人惊奇的是,在一些特定的方位,壁画中还点缀着一些微小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宝石,仿佛对应着现实中的某些特殊地点。
“舆地之图……不,这不仅仅是地图,”萧离喘息着,目光被右侧壁画深深吸引,“这些符号,这些光点……倒像是风水堪舆中所说的‘龙穴’、‘地眼’,是天地灵气交汇之处。前朝……竟将如此详尽的山河地势、地脉走向镌刻于此?”
“或许,这不仅仅是记录。”沈炼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阶梯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雾霭的凝重,“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察地之理,握地之枢。这左右壁画,一为天,一为地。天机图……莫非并非一卷,而是分‘天’、‘地’二卷?一者窥测天机星象,推演古今未来;一者勘定地脉山河,掌握江山气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凛。若真如此,那天机图的价值和威力,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窥测天机,掌握地脉,这几乎是传说中的仙神手段了!难怪前朝皇室将其视为国本,难怪无数人对其趋之若鹜,甚至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一直向上延伸,没入更浓郁的乳白色雾气深处。随着他们不断上行,两侧壁画的风格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星辰图与山河图开始出现交错、融合的迹象。星辰坠落于山河之间,化为奇异的光点;地脉升腾,与星辉相接。壁画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或盘坐于山巅观星,或行走于地脉节点施法,仿佛在尝试沟通天地,将星辰之力与地脉灵气结合。有些画面甚至显得颇为诡异,比如以活祭(壁画描绘隐晦,但血腥之气透壁而出)引动地火,接引星光,造成山崩地裂、江河改道的恐怖景象。
“这……是在演示运用天机地脉之力的法门?还是……记载了某种禁忌的试验?”谢云舟看得头皮发麻。壁画中透露出的信息,越来越超出常理,越来越接近那些古老传说中,能移山倒海、偷天换日的可怕秘术。
沈炼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右侧壁画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描绘着一座巍峨的宫殿,样式古朴,与他记忆中的前朝皇宫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