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似乎是天然形成,又被粗略开凿过,宽阔处可容两三人并行,狭窄处需侧身通过。地面凹凸不平,布满碎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水是浑浊的暗绿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腥气。岩壁上布满了水蚀的痕迹和厚厚的、湿滑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凿刻的线条,但年代久远,早已难以辨认。
空气潮湿闷热,与之前坑洞上方的阴冷截然不同,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的、不见天日的蒸笼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水滴从洞顶落下,砸在水洼中发出的单调“滴答”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响,更添寂寥与诡异。
那如影随形的、规律而巨大的心跳搏动声,在这里变得微弱了许多,仿佛隔着厚重的岩层,但从脚下地面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步震颤,却提醒着萧离,那未知的存在并未远去,只是潜藏在这地宫更深处,默默地、永恒地搏动着。
“左三……右七……中宫不动……乾位生门……”
萧离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从石壁刻痕和绢帛地图上得来的口诀。这口诀显然是某种机关或路径的提示,很可能是建造这地宫的匠人,或者后来探明部分路径的闯入者留下的。“左三右七”很可能指的是岔路口的选择次数或顺序,“中宫不动”或许是警告某处不能触动,“乾位生门”则指明了最终的方向或出口在乾位(西北方)。
但他现在身处几乎笔直的甬道,尚未遇到任何岔路。他只能凭借直觉和模糊的方向感,大致朝着西北方前进,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与口诀相关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堵粗糙的岩壁挡住。但走近了,借助火光仔细查看,萧离发现岩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半人多高、被碎石和苔藓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钻入。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粗糙,但绝非天然。
是继续前行的路?还是死胡同?
萧离蹲下身,用剑鞘拨开洞口的碎石和苔藓,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尘土味的气流从洞内涌出。他举起火把向内照去,洞内狭窄,似乎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左三右七……”他沉吟着。这算是第一个选择吗?是向左(如果这洞口算一个方向选择的话),还是继续寻找其他路径?地图太过简陋,只勾勒了几条交错的线和一个“眼睛”符号,对眼下具体的环境毫无帮助。
他正犹豫间,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水滴声的响动。那声音很微弱,仿佛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刮擦岩石,又像是……金属摩擦的细响?而且,似乎是从洞内深处传来。
有人?还是……那些怪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萧离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在这死寂的地底,任何一点异响都格外引人注意。
是谢凌海他们吗?还是沈炼、阿吉?亦或是……别的闯入者,比如青龙会的人,或者沙盗残部?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把,火光虽然能照亮前路,但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也无疑会暴露自己。犹豫了一下,他将火把移到洞口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只让微光隐约照亮洞口附近,自己则退到阴影中,凝神戒备,仔细倾听洞内的动静。
声音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清晰了一些,确实是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压抑着的喘息声。
是人!而且很可能受伤了,或者行动不便!
萧离不再犹豫,低喝一声:“里面是谁?是凌海吗?沈大人?阿吉?”
洞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后,一个虚弱、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和惊喜的声音,从洞内深处隐隐传来:“萧……萧少侠?是你吗?”
是吴伯的声音!虽然微弱颤抖,但萧离听得真切!
“吴伯!是我!萧离!”萧离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连忙压低声音回应,同时迅速拿起火把,弯腰钻入洞口,“你别动,我过来!”
洞口狭窄,向下倾斜,地面湿滑。萧离一手举火把,一手用剑鞘探路,小心地向下挪动。向下爬了大约两三丈,甬道变得稍微宽敞了些,足以让人弯腰站立。火光所及,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岩壁下,正是吴伯!他衣衫破烂,身上多处擦伤,脸色苍白,但看起来并无致命重伤,只是极为虚弱,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刀,正是之前沈炼给他防身用的那把绣春刀制式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