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撑住,就快到了。”谢七低声鼓励,他自己也伤得不轻,肋下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渗血,但他咬着牙,稳稳搀扶着谢凌海的胳膊。谢十三断臂用布条固定着,脸色惨白,用仅存的右手举着火折子,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这条密道,谢凌海并不陌生。这是当年谢凌峰和他年少时,偷偷挖掘的秘密通道,连接着府内西侧柴房和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只有极少数绝对心腹知晓。原本是为了应付家族剧变或突发危险时的最后退路,没想到,今日竟真的用上了。
兄长……你果然已经离开,而且预料到了府中会有变故,甚至安排好了萧离这样的强援接应。谢凌海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对兄长深谋远虑的敬佩,更有对谢家如今内乱危局的深深忧虑。谢宏远与青龙会勾结,已掌控谢府,兄长和自己被迫逃亡,谢家百年基业,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不!只要兄长还在,云舟还在,谢家的魂就在!还有那些忠于家族的族人,他们只是被蒙蔽、被胁迫……必须揭露谢宏远的真面目,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夺回家族!
黑暗中,谢凌海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必须活着出去,与兄长汇合。
密道曲折向下,似乎深入地下数丈,然后又缓缓向上延伸。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空气也变得略微清新。那是出口到了。
“小心。”谢十三压低声音,示意两人放慢脚步。他率先走到出口附近,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地从石隙向外窥探。片刻后,他回头,对谢凌海点了点头,低声道:“四爷,外面是土地庙后院的枯井,很安静,没发现人。”
谢凌海点点头。这条密道的出口极为隐秘,位于土地庙后院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井壁,有藤蔓和碎石遮掩,外人极难发现。兄长选择从此处出城,想必城外也有接应。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枯井攀爬而出。外面天色已然大亮,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废弃的土地庙残破不堪,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仿佛鬼哭。
“先离开这里,去约定的地点。”谢凌海强撑着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昨夜混乱之前,兄长曾通过“暗影”的密语,隐约向他透露过,若有事变,城外接应地点是“老地方”。这个“老地方”,是他们兄弟年轻时秘密碰头的一处隐秘农庄,位于苏州城西二十里外的杏子林中,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是,四爷。”谢七和谢十三搀扶着他,准备离开破庙。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出枯井范围,准备翻越破庙那半塌的院墙时——
“呵呵,四爷,这是要去哪儿啊?大长老有请,还请四爷随我们回去‘叙旧’。”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般的声音,突兀地从破庙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残垣断壁后、荒草丛中、甚至那半塌的庙宇屋顶上闪出,呈扇形将三人围在中间。这些人皆身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手中兵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杀气凛然。为首一人,身形干瘦,背负一柄奇形短铲,正是昨夜在地牢出现过的青龙会“地师”!
“地师”身旁,还站着一人,赫然是谢家的三长老,谢明轩!他此刻脸色复杂,眼神躲闪,不敢与谢凌海对视,但手中的长剑,却明明白白地指向了谢凌海。
“地师”……谢明轩……谢凌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谢宏远和青龙会竟然料到了密道出口,甚至提前在此设伏!连三长老谢明轩都亲自来了,看来长老会是真的彻底倒向青龙会,要对他们这一系斩尽杀绝了!
“三长老……”谢凌海看着谢明轩,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连你也……谢宏远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祖宗基业、家族大义都不顾,甘为青龙会鹰犬?”
谢明轩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避开了谢凌海的目光,干涩地道:“凌海,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哥……大长老也是为了家族存续。如今形势比人强,青龙会势不可挡,家主……谢凌峰又倒行逆施,为一己之私,置家族于险地。唯有与大长老合作,谢家才能有一线生机。你……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看在同族份上,或可留你性命。”
“放屁!”谢凌海怒极反笑,因为激动牵动伤口,剧烈咳嗽了几声,才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