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大长老身侧,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志得意满笑意的谢长风。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锦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显得意气风发,与台下狼狈不堪的谢云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谢云舟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残忍和快意。在他身后,还站着数人,其中有谢有财等心腹管事,也有几个身穿灰色劲装、面生的精悍汉子,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与谢家护卫的气质迥然不同,多半是青龙会派来协助镇场的高手。
而在石台一角,摆放着数张案几,上面陈列着各种奇形怪状、寒光闪闪的刑具——有布满倒刺的钢鞭,有烧得通红的烙铁,有细如牛毛的钢针,有专门夹碎指骨的夹棍……琳琅满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便是谢家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刑”刑具。数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面目狰狞的行刑手,如同凶神恶煞般侍立刑具旁,等待着命令。
“带罪人谢云舟,上明法台!”谢长风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在寂静的广场上远远传开。
两名守卫架着谢云舟,踏上石阶,将他拖拽到明法台中央,面对三位长老和谢长风,也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族人。镣铐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遍体鳞伤、镣铐加身的青年身上。同情、鄙夷、好奇、恐惧……种种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谢云舟淹没。
谢云舟却恍若未觉。他努力站稳身形,尽管脚步虚浮,尽管镣铐沉重,但他依旧挺直了那伤痕累累的脊梁,昂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的谢长风、三位长老,以及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平静的目光,与他此刻狼狈的外表格格不入,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蔑或幸灾乐祸的人,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跪下!”谢长风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快意。
谢云舟没有动,只是看着谢长风,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伤势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谢云舟,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师长,中跪谢家列祖列宗。敢问三叔,你凭何要我跪你?凭你勾结外贼,谋害亲侄?还是凭你欺上瞒下,软禁家主,意图篡夺家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已经穷途末路、只等受刑的少主,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如此尖锐、如此直接的反问和指控!矛头直指谢长风,更是点出了“勾结外贼”、“软禁家主”这等骇人听闻的字眼!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声。谢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和暴怒取代。三位长老也是神色各异,大长老谢宏远眉头紧锁,二长老谢明德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三长老谢明轩眼中厉色一闪。
“放肆!”谢长风暴喝一声,打断了台下的骚动,“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攀咬尊长!谢云舟,你私自外出,勾结匪类,致使谢安、谢平惨死,自身被擒,令家族蒙羞,已是罪大恶极!昨日三位长老亲自审问,证据确凿,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诬陷长辈,其心可诛!来人,先掌嘴二十,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我看谁敢!”
一个苍老、低沉、却蕴含着无尽威严和怒意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明法台上空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声音中蕴含的怒意和威压,更是让所有人心中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谢长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三位长老也是霍然变色,大长老谢宏远更是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手中龙头拐杖“咚”地一声顿在石台上,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台下,原本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宗祠那扇紧闭的、沉重的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宗祠那两扇厚重的、象征着谢家数百年传承的朱红色大门,竟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清晨的阳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照射在洞开的门扉上,为那幽深的门洞,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一个高大、挺拔、却散发着无尽沧桑与疲惫气息的身影,缓缓从金光中走出,踏上了宗祠前的台阶。
他依旧穿着昨夜那身深灰色的布衣,头发依旧有些凌乱,下巴的胡茬依旧清晰可见,脸色依旧苍白,甚至能看出强行压下伤势的痕迹。但当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没有任何人敢忽视他的存在,敢与他对视!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浸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