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准备撬开沈夜牙关时,沈夜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竟不是沈夜平日里那幽深、隐带锋锐的黑色,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仿佛晨曦微光般的暗金色!那暗金色一闪而逝,迅速褪去,重新恢复成黑色,但萧离看得分明,沈夜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茫然、痛苦,还有一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暴怒。
那不是沈夜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沈夜?”萧离试探着轻声呼唤,手指依旧搭在他的腕脉上,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警惕着那“烙印”的异动。
沈夜的眼神,在最初的茫然之后,迅速聚焦,看到了萧离关切而紧张的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干裂的嘴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眼中的暗金色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黑色,但那黑色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和深深的困惑。
“萧……大哥……”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未曾饮水。
“感觉怎么样?又做噩梦了?”萧离见他眼神恢复清明,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谨慎地问道,同时将水囊递到他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小口温水。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痛。沈夜贪婪地喝了几口,才虚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困惑愈发浓重。
“不完全是梦……”他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眉头再次紧锁,“我……我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觉到……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萧离心头一跳,联想到那“古老烙印”和所谓的“血脉记忆”,沉声道,“别急,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沈夜喘息了几下,组织着语言,断断续续地描述起来。他的描述并不连贯,充满了破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情感碎片:
“……很高的地方……不,是天在塌,地在裂……很多光,各种颜色的光,在碰撞,在爆炸……很多人在吼,在厮杀……穿着很古老的衣服,不,是铠甲……像神魔一样……”
“……很痛……全身都在燃烧……但也很愤怒……悲伤……为了什么?为了谁?……”
“……一双眼睛……金色的,不,是暗金色的……很大,很冷,像太阳,又像深渊……它在看着我……不,是‘他’在看着我……很悲伤,很愤怒,还有……期待?”
“……血,很多血……金色的血……从天而降,像下雨一样……浇在身上,很烫,又很冷……”
“……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听不清……好像是……‘玄’?还是‘渊’?……”
“……还有……一座塔?门?很高,很高,上面有很多看不懂的图案……它在发光……然后……碎了……”
沈夜的描述越来越凌乱,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愈发明显,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眉心那暗金色的纹路,又开始若隐若现。
“好了,沈夜,停下!别想了!”萧离见状,连忙出声喝止,同时一股平和中正、带着安抚力量的“青囊真气”渡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避开丹田、心口、眉心那三处敏感位置,缓缓梳理他躁动的气血和混乱的精神。
在萧离真气的安抚下,沈夜剧烈波动的情绪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也慢慢缓和下来。他疲惫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和深深的迷茫、恐惧。
“萧大哥……那些……是什么?”他看向萧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感觉……那好像是我……又不完全是我……那些愤怒,悲伤,还有……毁掉一切的冲动……那么真实……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
萧离的心,沉到了谷底。沈夜描述的这些破碎画面——天崩地裂,神魔大战,暗金色的眼眸,金色的血雨,高塔或巨门……这绝非寻常梦境,更不可能是沈夜这个年纪、这种出身可能经历或想象出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古老烙印”中蕴含的、属于遥远过去的记忆碎片,正在与沈夜自身的意识产生融合、交错!
“记忆交错……”萧离喃喃道,脸色凝重无比。灰袍老者曾隐晦提及,这“烙印”与沈夜的血脉、魂魄紧密相连,可能蕴含着古老的传承或记忆。现在看来,这“记忆”并非死物,而是以一种被动或主动的方式,正在尝试与沈夜融合!这绝非好事!以沈夜现在脆弱的心神和身体状态,强行承载这些来自古老存在的、充满暴戾、悲伤和毁灭情绪的记忆碎片,极有可能导致他神智错乱,甚至被那记忆中的“人格”吞噬、取代!
“那些画面,很可能与你体内的‘古老烙印’有关。”萧离决定不再隐瞒,沉声道,“那位前辈说,这‘烙印’深植你的血脉本源,可能蕴含着你祖先,或者某个古老存在的力量和……记忆。你重伤濒死,又经历了‘换血禁术’,可能刺激了这‘烙印’,让它开始与你的意识产生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