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萧离心决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辆停泊在漠北荒原岩壁下的青篷马车。只是这一次的死寂,不再充满绝望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精疲力竭的沉重,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名为“希望”的暖意。

    车厢内,那几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将蜷缩在地、依旧昏迷不醒的沈夜,映照得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脸上的死灰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皮肤下那些可怖的青黑毒斑和暗金色流光也已隐去,只在眉心、心口、丹田等几处,留下极淡的、仿佛天然胎记般的暗金纹路。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被新生的、粉嫩的肉芽覆盖了大半,虽然依旧狰狞,却已不再有腐臭黑血渗出,只有淡淡的、属于生肌药物的清苦气息。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虽然微弱,却已有了生命的韵律,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可能断绝。

    灰袍老者盘膝坐在沈夜身侧不远处,双目紧闭,如同老僧入定。他佝偻的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更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气息微弱而飘忽,几乎难以察觉。三日不眠不休,以逆天手段强行从阎王手中夺人,对他显然也是巨大的消耗。此刻,他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调息,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萧离同样疲惫欲死。连续三日的心神紧绷、真气几近枯竭的消耗,以及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和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三日之限虽过,沈夜体内那缕新生的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依旧微弱不堪。灰袍老者只是为他强行开辟了一条生路,种下了一颗种子,能否真正成长、壮大,取代腐朽,还需要漫长而精心的养护。而老者自己,显然消耗巨大,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再施妙手。接下来的养护重任,大半要落在他这个“鬼医”传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这神秘莫测、医术通神却又邪异非常的灰袍老者,究竟是敌是友?他出手救沈夜,真的只是因为“兴趣”,还是另有所图?那“救一人,需欠我一命”的规矩,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深意?还有,他口中提到的“祖巫”、“人皇”、“古老烙印”……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词汇,怎么会和沈夜扯上关系?沈夜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荒原上呼啸的寒风,在萧离疲惫不堪的大脑中盘旋、冲撞,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自身元气,稳住沈夜的伤势,然后,离开这危机四伏的漠北,寻一处安全隐秘之地,从长计议。

    他艰难地抬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臂,再次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血元丹”的玉瓶。瓶内,只剩下最后一颗。他毫不犹豫地倒出,吞服下去。温热的药力化开,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空虚的气海,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但这点药力,对于他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凝神内视。体内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青囊真气”几乎消耗殆尽,气海空空荡荡,原本温润如泉的真气,此刻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气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渗透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神魂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飘忽。这是根基受损的征兆,若不及时调理,轻则功力倒退,数年苦修付诸东流;重则伤及本源,寿元折损,武道之路就此断绝。

    “鬼医”一脉,传承久远,医术武功,皆有其独到之处。萧离的“青囊真气”,便是其中根基。此真气中正平和,生生不息,最擅蕴养疗伤,亦能驱毒辟邪。然而,此次为了护住沈夜心脉,引导新生机,他几乎是不计代价地透支真气,甚至动用了损耗本元的秘法,这才导致真气几近枯竭,根基动摇。

    “必须尽快恢复……”萧离心中默念。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漠北,在沈夜伤势未稳、灰袍老者意图不明的情况下,保持一定的自保之力,至关重要。

    他强忍着晕眩和不适,开始按照“青囊诀”的心法,缓缓搬运周天。起初,那几缕残存的真气,如同陷入泥潭的老牛,移动得极其缓慢、艰难。每运行一寸,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凭借着坚韧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推动着真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慢流转。

    “青囊诀”的心法,讲究“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注重的是细水长流,温养自身,润泽万物。此刻萧离真气几近枯竭,运行起来,更是如同在龟裂的大地上挖掘泉眼,艰难无比。但他心性坚毅,深知此刻唯有依靠自身功法,缓缓温养,方能固本培元,别无他法。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车厢内,只有三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车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萧离终于勉强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搬运。虽然真气恢复得微乎其微,但那种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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