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炭火早已熄灭,最后一点余温也被不断渗入的酷寒带走。死寂,冰冷,绝望,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萧离依旧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冻结的雕像。他搭在沈夜腕间的手指,早已因为寒冷和僵硬而失去了知觉,但那种冰冷死寂的触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沿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将那里也冻成了坚冰。
终究……还是没能救回来。
行医数十载,自负能从阎王手中抢人,却终究敌不过这精心调配、歹毒至极的双重奇毒,敌不过这残酷的命运。沈夜最后时刻体内迸发出的那股奇异气息,如同昙花一现,不仅没能挽回生机,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了生机的彻底溃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手,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然后,他用这双冰冷的手,轻轻覆上了沈夜依旧圆睁着、却已空洞死寂的双眼,替他阖上了那满是痛苦与不甘的眼睑。
触手所及,是冰一般的僵硬和失去生命弹性后的塌陷。这个昨夜还在断崖边与他争执、眼神桀骜不甘的年轻人,此刻已成了一具逐渐冷却的躯壳。
萧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混合着血腥与腐臭,刺痛了他的肺腑,却也让他麻木的大脑清醒了一瞬。挫败,无力,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恸。他见过太多死亡,本该麻木,但沈夜的死,不一样。这不仅是一个病人的逝去,更像是一把钥匙的断裂,一盏可能照亮迷途的灯火,在他眼前被狂风无情吹灭。
不,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一个疯狂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念头,在他死寂的心湖中,如同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微弱的涟漪。那最后的手段,那真正的、以命搏命的禁术……代价是他无法承受之重,成功率渺茫如尘埃,而且必须在“人死灯未灭透”、也就是生机刚断、魂魄尚未完全离体之时施为,方有一丝可能。而沈夜此刻……心跳呼吸已绝,身体开始僵硬冰冷,生机散逸,魂魄离体……还来得及吗?
理智告诉他,来不及了。生机已断超过十息,神仙难救。可心底那股不甘,那股对沈夜身上谜团的探究欲,以及那个人的托付……如同毒藤,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就这样放弃。
就在萧离内心天人交战,那最后一丝疯狂的念头即将压倒理智,促使他冒险动用那十死无生的禁术之际——
“吁——!”
马车外,传来驾车老者短促而惊疑的勒马声。随即,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拉车的老马发出不安的响鼻声,马蹄在原地不安地踏动。
“先生!”驾车老者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车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困惑,“前面……好像有个人!”
有人?在这漠北荒原的深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狂风怒号,飞沙走石,怎么会有人?是敌是友?还是……幻觉?
萧离霍然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的疯狂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鬼医”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冷静。他轻轻放下沈夜冰冷的手,动作迅捷无声地掀开车厢侧面的一个小小透气窗的厚重毛毡帘,向外望去。
车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风沙。但在马车前方约三十丈外,一点昏黄的光晕,如同鬼火般,在风沙中摇曳不定。光晕下,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佝偻的人影,正静静地挡在马车前行的方向上。
那光晕,似乎来自一盏气死风灯。能在这种天气里点亮的灯笼,本身就透着诡异。而那佝偻的人影,在狂风中似乎纹丝不动,如同扎根在沙地里的一截枯木。
是敌?漠北是青龙会势力渗透的区域,难保不会有追兵或埋伏。是友?他在漠北并无熟识之人,更无人知晓他此刻的行踪和车中垂死(已死?)的沈夜。
就在萧离心念电转,盘算是绕行、是驱车直冲、还是下车一探究竟之时,那个佝偻的人影,动了。
并非攻击,也非闪避,而是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奇快的速度,向着马车飘然而来。是的,飘然。那人的脚步似乎并未踩在松软的沙地上,而是在离地数寸的空中滑行,宽大破旧的灰色袍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丝毫不影响他前行的速度,仿佛这能刮走巨石的漠北狂风,对他而言只是拂面的微风。
三十丈的距离,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人已飘至马车前方三丈处,停了下来。
借着对方手中那盏昏黄油灯的光芒,萧离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干瘦到极点的老者,穿着一身不知原本是何颜色、现已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宽大灰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和几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