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点评一个无关紧要的病例。可听在岳清霜耳中,却让她本就翻腾的心绪,更加混乱。他受伤了?旧伤?是因为她的话吗?还是因为沈先生那鬼神莫测的手段?亦或是……两者都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恨、怨、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和愧疚。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软弱的情绪甩出去。不,不能心软!是他骗了她十八年!是他默许甚至利用了姐姐的苦难!是他先舍弃了父女之情!她没错!她只是要一个真相,要救姐姐!
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马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瘦削的肩膀,在晨风中不住地颤抖。
谢云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感慨。岳伯父……不,岳将军,方才那一瞬间的灰败和决绝,他也看在眼里。那不是一个阴谋得逞或者恼羞成怒的表情,那更像是一个……失去了最珍贵东西的、绝望的父亲。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沈夜终于侧过头,看了岳清霜一眼。少女倔强流泪的模样,像极了雨打风欺后依旧不肯低头的梨花。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似是叹息,又似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安慰,只是淡淡道:“哭出来也好。眼泪流干了,路,还要继续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山峦的轮廓,声音平稳如初:“岳独行此人,刚毅果决,却也执拗深沉。他今日能放手,一是迫于我展现的实力,投鼠忌器,不愿让麾下精锐白白送死;二来,你最后那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心中隐秘,让他无法再以‘父亲’之名行禁锢之实。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岳清霜的抽泣声微微一滞,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沈夜。
“他最后那番话,‘他日江湖再遇,便是路人。若阻我道,若犯我疆,休怪剑下无情’,绝非虚言。”沈夜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这既是对你的彻底了断,也是对他自己,对他麾下将士的一个交代。从此以后,在他心中,你们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女儿,而是可能与他立场相悖的‘江湖路人’,甚至是……潜在的对手或筹码。前路,只会更加凶险。不仅青龙会不会罢手,或许……连你这位曾经的‘父亲’,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你们需要面对的敌人。”
岳清霜的脸色,在泪光中变得更加苍白,但眼神中的迷茫和软弱,却在沈夜冰冷的话语中,一点点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清醒。她明白了。那一声“放行”,那一口鲜血,那一柄弃剑,斩断的不仅仅是亲情,更是所有的退路和幻想。从今往后,她真的只有姐姐,只有身边这几个人,只有脚下这条不知通往何方、布满荆棘的险途了。
“我……明白。”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没了颤抖,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从今往后,他是镇远将军岳独行,我是岳清霜。仅此而已。”
沈夜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或者,永远无法愈合,只能结痂,变成坚硬的铠甲。她能这么快认清现实,已是难得。
“沈先生,”谢云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担忧和后怕,“方才……岳将军他,会不会……”
“不会。”沈夜知道他想问什么,是否会有追兵,是否会出尔反尔,是否会设下埋伏。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岳独行能在北疆屹立二十年,靠的不仅是武功军略,更是‘信’字。他既然当众立誓放行,便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再行阻拦。至少,明面上不会。北疆军,暂时不会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但青龙会,还有谢家,以及漠北那些未知的势力,不会因为岳独行放手而罢休。相反,失去了北疆军的‘保护’或者说‘监视’,我们只会更加显眼,更加危险。所以,不能停,必须尽快离开北疆地界,进入真正三不管的漠北荒野。”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依旧微弱的谢婉清,对灰影道:“灰影,前方探路,避开官道和主要村镇,尽量走山野小径。我们需要一处绝对安全、可以暂时休整的地方,婉清姑娘需要施针稳定情况,我们也都需要时间恢复体力,处理痕迹。”
灰影无声点头,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前方山林之中,去探查前路,清除可能留下的痕迹,寻找适合的落脚点。
沈夜又看向岳清霜和谢云舟,语气放缓了些:“你们也需调息。尤其是你,清霜姑娘,情绪大起大落,最易伤身。云舟,你手臂的伤,也需要处理。”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两个小巧的玉瓶,分别抛给二人,“白色内服,固本培元,平心静气。青色外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