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岳独行收手
    “撤……”

    那一声,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长剑坠地,发出的“当啷”脆响,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山谷中,除了呜咽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那些原本杀气腾腾、悍勇无匹的北疆铁骑,此刻都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惊骇、恐惧,以及一丝茫然。他们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矗立、永远刚毅果决的将军,此刻却垂着手,闭着眼,面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岳清霜张开双臂,挡在沈夜马前的姿势没有变,但那决绝的目光,在听到那一声“撤”时,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紧绷的背脊,有一瞬间的松懈,随即又挺得更直。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酸涩、是悲凉、还是如释重负的情绪。

    沈夜依旧端坐马上,一手稳稳护着昏迷的谢婉清,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隔空抛飞一人一马、震慑全场的可怖手段,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只有离他最近的岳清霜,或许能隐约感觉到,他周身那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岳的无形气势,似乎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如同看不见的潮水,笼罩着这片谷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摔倒在地的谢云舟,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也顾不上虎口崩裂的疼痛,连忙捡起自己那柄被震飞的佩剑,踉跄着跑到岳清霜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看着岳独行,看着那些曾经在谢府宴席上对他这位“谢二公子”客气有加的北疆将士,此刻却兵刃相向,恍如隔世。

    灰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沈夜马侧,依旧垂手而立,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对沈夜方才手段的深深敬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山风依旧呜咽,吹动着岳独行的墨色大氅,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形萧索。

    良久,岳独行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威严和杀伐之气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苍老。他不再看沈夜,也不再看那些神色各异的部下,他的目光,越过岳清霜,落在了她身后,被沈夜护在怀中、依旧昏睡不醒的谢婉清身上。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楚,有愧疚,有挣扎,有不舍,还有一丝深藏眼底、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父亲的看着重病女儿时才会有的、无力的恐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的目光移开,重新落在了岳清霜脸上。看着女儿那沾染尘土、却依旧倔强冰冷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失望,甚至……恨意。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霜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跟爹……跟我回去,好不好?婉清……你姐姐她,需要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漠北苦寒,路途艰险,她现在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你会害死她的!”

    他试图用谢婉清的病情作为最后的筹码,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就算你恨我,怨我,不认我这个爹……可婉清是你姐姐!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死在路上吗?!”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岳清霜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她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昏迷的姐姐。谢婉清那毫无血色的脸庞,微弱的呼吸,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是啊,姐姐……姐姐怎么办?漠北路远,危机四伏,以姐姐现在的情况,真的能撑到吗?

    一丝动摇,难以抑制地从她眼底升起。

    沈夜察觉到了她的动摇,也察觉到了谢云舟瞬间攥紧的拳头和灰影微微绷紧的身体。他轻轻拍了拍岳清霜微微发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岳将军此言差矣。”沈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婉清姑娘的病,根源在于体内沉积多年的药毒,非寻常医者、寻常药材可解。留在将军府,留在谢家,不过是饮鸩止渴,拖延时日罢了。唯有寻到根治之法,方有一线生机。而漠北,或许就有这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岳独行骤然锐利起来的视线:“至于路途艰险,沈某既然答应护她们周全,自会尽力。至少,比留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当作筹码、甚至被继续下毒控制的地方,要安全得多。岳将军,你说是吗?”

    岳独行脸色骤变,沈夜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筹码,下毒,控制……这些赤裸裸的字眼,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他想要反驳,想要怒斥沈夜危言耸听,挑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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