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谢云舟……”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前者,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忌惮。这个人,比他预料的还要麻烦,也还要……危险。
“将军,现在我们……”赵铁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们走不了多远。”岳独行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果决,“带着婉清,又有沈夜、谢云舟这等不会武功或武功不明之人同行,车马速度必然不快。你派人回营,调‘夜不收’前来,封锁所有通往西北的官道、隘口,尤其是潼关方向,严加盘查。另外,传讯北疆各沿线驻军、哨卡,留意可疑车队,尤其是一对体弱姐妹、一文士、一车夫模样的组合。但有发现,立即上报,不得打草惊蛇。”
“是!”赵铁山肃然领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将军,那沈夜武功极高,若遇阻拦,恐怕……”
“本将亲自追。”岳独行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你带大队人马,明面上按原计划,向潼关方向追索,大张旗鼓,做出全力拦截的姿态。本将只带‘影卫’,暗中追踪。沈夜此人,心高气傲,又带着累赘,必不会走寻常大路。他定会反其道而行,走山路、小路。你明我暗,双管齐下,务必在他们进入漠北之前,截住他们!”
“影卫”是岳独行麾下最神秘、也最精锐的一支力量,人数极少,行踪诡秘,擅长追踪、暗杀、刺探,直接听命于岳独行本人,等闲不会动用。赵铁山一听岳独行要动用影卫,还亲自出马,心中一震,知道将军此次是动了真格,势在必得。
“末将明白!”赵铁山再无疑虑,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点齐大部分人马,呼喝着,沿着官道方向,卷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做出全力追赶的架势。
待赵铁山带人走远,岳独行身后阴影处,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四道身影。这四人皆着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墨色紧身衣,面容普通,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生命的人偶,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仿佛与死亡相伴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正是“影卫”。
岳独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找到他们。沿途留下标记。如无必要,不必现身,更不可伤及两位小姐分毫。至于其他人……”他眼中寒光一闪,“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是。”四道身影齐齐发出一个冰冷单调的音节,随即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散在周围的树影山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岳独行勒马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连绵的群山。山影在渐亮的晨光中呈现出青黛色,云雾缭绕,仿佛蛰伏的巨兽。他的霜儿,还有他亏欠了十八年、甚至不敢相认的另一个女儿婉清,就在那山影之中,正离他越来越远。
“霜儿,婉清……”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父……不会让你们离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为父都要把你们带回来。漠北……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真相……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猛地一抖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西方群山,绝尘而去。马蹄踏碎晨露,扬起一路烟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此刻,沈夜一行人,已经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深入了群山之中。
山路果然难行。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野兽踩踏出的痕迹,或是樵夫猎户偶尔行走留下的小径,陡峭处需下马牵行,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马车早已被丢弃在半路,灰影将必要物资分装在几个包袱里,由几匹马驮着。谢婉清依旧被沈夜护在身前,用宽布带固定,尽管沈夜已尽量用内力护持,减缓颠簸,但她孱弱的身体依旧不堪重负,脸色苍白如纸,不时发出压抑的、痛苦的轻咳。岳清霜看得心如刀绞,却只能紧紧跟在旁边,不时喂姐姐喝一点水,用沈夜给的药油为她揉按太阳穴,却收效甚微。
谢云舟自幼长于深宅,何曾受过这般苦楚,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努力跟着,偶尔用衣袖擦拭额角的汗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夜走在最前面开路,灰影断后。两人都显得游刃有余,沈夜甚至还能分心关注谢婉清的状况,不时调整她的姿势,或是渡一丝温和的内力过去,护住她心脉。
日头渐高,山林中闷热起来,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烦躁。岳清霜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但她顾不得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
“沈先生,姐姐她……还能撑得住吗?”岳清霜看着姐姐又一次难受地蹙起眉头,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沈夜探手摸了摸谢婉清的脉搏,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体内药毒沉积太深,元气亏损太过,这般颠簸,确实于她有害无益。我们必须尽快找一个相对安全、能稍作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