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病弱,但心思玲珑剔透,醒来片刻,已看出沈夜并非寻常的救命恩人,其出手相助,必有所图。
沈夜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谢婉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谢姑娘不必多虑。沈某行事,但凭心意。救你们,一是受故人之子所托,二是……不忍见明珠蒙尘,良善受欺。”他站起身,走到近前,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扫过,“至于意欲何为,方才我已同令妹说过。两条路,安稳隐匿,或是北上寻机。如何选择,在于你们自己,尤其是……岳姑娘。”
他将选择权,再次抛给了岳清霜。但这一次,谢婉清醒了。
岳清霜看着姐姐,看着姐姐眼中那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坚持和询问。她知道,姐姐将决定权交给了她。因为她更“清醒”,更“有力”,也更了解外面的世界。
“姐姐,”岳清霜擦干眼泪,声音带着决绝后的沙哑,“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我们的爹娘是谁,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想让你彻底好起来,不用再吃那些药,不用再被困在方寸之地。我想……为我们,也为爹娘,讨一个公道。”她的目光转向沈夜,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但我也想知道,沈先生,若我们选择北上,你要如何保证姐姐的安全?又如何保证,我们姐妹不会沦为阁下达成目的的棋子?”
沈夜与她对视,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沈某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北上之路,危机四伏,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护你们周全,至少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至于棋子……”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这世间,谁人不是棋子?区别在于,是甘为棋子,任人摆布,还是……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之人,或者至少,看清棋局,为自己而活。沈某可承诺,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事,北上途中,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但相应的,沈某提供的庇护和指引,也将终止。”
他的回答,坦率得近乎残酷,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现实的利弊。岳清霜沉默着。她明白,沈夜说的是实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也没有绝对的安全。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承担风险。
就在她心绪翻腾,难以决断之际,窑洞入口处,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灰影,忽然动了。他如同鬼魅般闪到沈夜身侧,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沈夜眉头微微一挑,侧耳倾听片刻,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对岳清霜姐妹道:“看来,有客人不请自来了。而且,不止一波。”
他的话音刚落,窑洞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停在了砖窑外的空地上。紧接着,一个带着焦急和疲惫、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内力,清晰地传了进来:
“沈先生!清霜妹妹!你们可在里面?谢云舟求见!”
是谢云舟!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谢府善后吗?难道……谢凌峰发现了?岳清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等沈夜回应,另一个洪亮、粗豪,带着北地口音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里面的人听着!北疆镇远将军麾下,骁骑校尉赵铁山,奉岳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大小姐与二小姐!速速开门,以免自误!”
北疆军!岳独行的人,竟然也追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岳清霜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谢云舟,北疆军……他们怎么会同时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
沈夜却似乎早已料到,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他看向岳清霜,语气平静无波:“如何,岳姑娘?做选择的时候到了。是见,还是不见?”
岳清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云舟孤身前来,声音焦急,不似作伪,或许真是有紧急情况。而北疆军……是岳独行派来的。那个她曾视为父亲,却又欺骗她、利用她十七年,甚至可能参与了谋害她亲生父母的男人……
她看向姐姐。谢婉清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化为深切的忧虑,她紧紧回握住妹妹的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小心。”
岳清霜反手握紧姐姐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她抬起头,迎上沈夜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让他们进来。”
是福是祸,总要面对。既然选择了不隐匿,那么这些迟早要面对的势力,不如早些摊牌。她也想看看,谢云舟带来了什么消息,而岳独行派来的人,又是怎样的态度。
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对灰影微微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