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让她进去。”岳独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统帅千军万马磨砺出的杀伐之气,不容置疑。
那些护院被他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面露惧色,看向谢凌峰。
谢凌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岳独行,又看看状若疯狂的岳清霜,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岳将军,这是谢某的家事!撷芳馆,更是小女静养之地,不容外人擅闯!”
“家事?”岳独行向前一步,逼近谢凌峰,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谢大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仅仅是‘家事’了。清霜要见婉清,是天经地义。你今日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还是说,谢大人想将当年之事,在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重演一遍?”
岳独行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凌峰最脆弱的神经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岳独行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警告,再看看被护院拦住、哭得撕心裂肺、眼神却充满仇恨和决绝的岳清霜,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向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声音干涩而疲惫:
“让开……让她进去。”
护院们如释重负,连忙让开道路。
岳清霜看也没看谢凌峰一眼,甚至没有去看岳独行。她只是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推开挡在身前的最后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朝着撷芳馆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冲了过去。
她的背影,单薄,决绝,充满了毁灭般的悲怆,仿佛飞蛾扑火,又仿佛溺水之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抓住那根名为“姐妹”的浮木。
岳独行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痛楚和担忧。他知道,今晚,对清霜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一场更加残酷的洗礼。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这里,为她挡住外面的风雨,尽管,他知道,有些风雨,注定只能由她自己去承受。
谢凌峰则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撷芳馆大门,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他苦心维持了十八年的平静假象,就在今夜,被这个“死而复生”的女儿,亲手撕得粉碎。
夜,更深了。寒风呜咽,卷起满地枯叶,仿佛在为一出早已注定的悲剧,奏响悲凉的序曲。而岳清霜,这个站在崩溃边缘的少女,终于推开了那扇门,走向了她命运中,另一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同样深陷泥沼的至亲。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