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拨动了门后的机关。石门再次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缓缓打开。
萧离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玄色锦衣,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他看到岳独行,目光快速扫过他的神色,又瞥了一眼室内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岳独行脸上,抱拳道:“岳将军。”
岳独行侧身,让开通道:“进来说话。”
萧离闪身进入密室,石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密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女子脂粉和泪水混合的气息。萧离目光微动,却并未多问,只是看向岳独行。
岳独行走到石桌旁,并未坐下,只是背对着萧离,负手而立,望着墙壁上跳动的灯影,缓缓道:“你都听到了?”
萧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道:“晚辈方才在书房外不远处等候,见岳姑娘神情恍惚,步履踉跄地从这边离开,担心她出事,便跟过来查看。刚到附近,便听到……一些动静。岳将军,岳姑娘她……是否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岳独行回答得干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我告诉她了。全部。”
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释然,也有深深的忧虑。“她……反应如何?”
“你觉得呢?”岳独行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萧离,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一个被你叫了十七年父亲的人,突然告诉你,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的出生被视为不祥,你的生父为了家族将你抛弃,你的生母因你郁郁而终,你还有一个被药物控制、神智不清的双生姐姐活在世上……萧大人,若是你,你会如何反应?”
萧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掠过一丝愧色,低声道:“是晚辈僭越了。此事……本不该由晚辈插手,更不该以如此方式逼迫将军。只是……晚辈实在不忍见岳姑娘继续被蒙在鼓里,活在虚假之中。更担心,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先一步揭破,她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危险?”岳独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萧大人是指什么危险?除了陛下旧事重提,还有谁,会对清霜不利?”
萧离迎上他的目光,沉声道:“岳将军可还记得沈家旧案?可还记得太医院副使王明德的离奇暴毙?可还记得,青龙会近年来的异常动向?”
岳独行瞳孔微缩:“你查到青龙会头上了?”
“晚辈只是有所怀疑。”萧离谨慎地措辞,“沈家旧案,表面是因沈文渊大人直谏触怒天颜,但其背后,似乎也牵扯到一些宫廷秘辛和……关于子嗣的预言。王明德当年曾为宫中多位贵人诊脉,包括已故的舒嫔,他在谢家双女出生后不久便暴毙,死因蹊跷。而青龙会,这个盘踞江南多年的地下势力,近年来似乎对陈年旧事,尤其是与某些特定胎记、命格相关的传闻,格外感兴趣。晚辈在调查谢家之事时,曾发现青龙会暗探活动的踪迹。虽然目前尚无确凿证据将这几件事直接联系起来,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年‘双星’、‘梅印’之事,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彻底平息,反而可能被某些势力重新翻出,另有所图。”
岳独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久在边疆,对江南这些地下势力和陈年旧案的细节不如萧离清楚,但萧离提到的这几件事,尤其是青龙会,让他瞬间警觉。青龙会势力庞大,行事诡秘,若他们真的盯上了清霜的胎记和身世,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怀疑,青龙会可能知道了清霜的身世秘密,并想利用此事做文章?”岳独行沉声问。
“并非没有可能。”萧离点头,“谢家大小姐体弱,深居简出,外界难窥其容。但岳姑娘不同,她随将军在北疆长大,性子……活泼,近日又随将军入京、南下,在不少场合露过面。若青龙会当真在查‘并蒂梅印’之事,难保不会注意到岳姑娘。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着岳独行:“将军当年带走岳姑娘,虽行事机密,但毕竟并非天衣无缝。谢府人多眼杂,稳婆、医者、甚至宫中密使,都有可能留下痕迹。只要有人存心查探,顺着蛛丝马迹,未必不能查到将军身上。到那时,岳姑娘的身世一旦暴露,她颈后的胎记便是铁证。陛下当年虽未明言,但‘不祥’、‘需处置’的旨意毕竟存在。若被有心人利用,构陷将军欺君罔上,私藏‘不祥’,甚至图谋不轨,将军与岳姑娘,都将大祸临头。”
萧离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岳独行的心头。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些隐患,只是十七年来,他小心遮掩,将清霜保护得极好,北疆天高皇帝远,谢家那边也守口如瓶,这才相安无事。可如今,清霜回到了江南,回到了这个是非之地。沈夜的出现,萧离的追查,青龙会的异动……所有这些,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清霜,正处在网的中心。
他当初带她离开,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可如今,这“保全”本身,似乎正将她推向另一个危险的漩涡。
“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