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的内容,或者说,处置的方案,就是:将宫中那个先天不足、奄奄一息的皇后所生帝姬,与谢家那个同样孱弱、可能养不活的次女,进行调换!对外宣称,皇后只生了一位皇子,帝姬‘未曾序齿,不幸夭折’。而谢家,则多了一位体弱多病、需要精心将养的大小姐。至于谢夫人所生的、相对健康的那个长女,则被留下,成为谢家名正言顺的千金。而那个被换走的、真正的谢家孱弱次女……”
沈夜顿了顿,看向萧离:“她应该被秘密处理掉,以绝后患。毕竟,一个拥有‘并蒂梅印’、又先天不足的女婴,在那个敏感的时刻,是绝对不能留的祸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活了下来。被岳独行,带去了北疆。或许,是谢凌峰终究不忍,暗中做了手脚?或许,是岳独行与那‘神秘客’另有协议?又或许,是那女婴命不该绝?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岳独行和谢凌峰自己清楚了。”
萧离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狸猫换太子!不,是帝姬换孤女!用皇后所生、但先天不足的帝姬,换走了谢家那个可能带来“不祥”的孱弱次女!而谢家那个真正的次女,却被岳独行带走,成了今天的岳清霜!而留在谢家,顶着“谢婉清”名字活下来的,实际上是皇后所生、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帝姬!只是因为先天不足和那“不祥”的预言,被当成了谢家的女儿,还用虎狼之药控制着!
“那谢婉清所服的药……”萧离艰涩地问。
“那药,名为‘固本培元汤’,实则是一剂虎狼之方。”沈夜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赤血藤、七星草,皆是药性霸烈之物,少量可提气吊命,但长期服用,会逐渐侵蚀心脉,损伤神智,使人变得浑噩,记忆模糊。这药方,根本不是那个什么游方道士所献,而是宫中太医,不,很可能就是那个太医院副使王明德,奉了密旨,特意为谢婉清,或者说,为那个被换到谢家的、先天不足的帝姬准备的!”
“目的有三。”沈夜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屈下,“其一,吊住她的命,让她活着,以免‘帝姬夭折’之事被有心人做文章,毕竟当时宫中对外宣称舒嫔产下的是死胎,若再死一个,难免惹人怀疑。其二,损害她的神智,让她无法清楚记事,无法思考,成为一个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的傀儡,这样,她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泄露任何秘密。其三,或许也是为了压制,或者模糊她颈侧那枚‘并蒂梅印’可能带来的‘不祥’影响。总之,这是一剂毒药,一剂让她在无知无觉中慢慢耗尽生命、同时确保她无害的毒药!”
萧离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难怪谢婉清是那样的状态,难怪钟伯熬药时那般诡秘!那不是救命的药,那是催命的符,是锁住她灵魂的枷锁!
“那沈家……”萧离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父亲,”沈夜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能阻隔那汹涌而来的痛苦,“时任吏部侍郎,兼任江南织造督办,与谢家往来密切,对江南事务,尤其是谢家主持的织造事宜,本就有所监察。他为人刚直,对钦天监的预言、对宫中关于‘双生不祥’的流言,颇不以为然,曾在与同僚私下议论时,直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认为君王当修德政,而非畏惧虚无缥缈的胎记预言。或许,他还察觉到了谢家进献的织品账目有些不对,又或许,他在江南听到了些许关于谢夫人生育的异常风声……”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与痛:“这些,都成了他的催命符。那些想要彻底掩盖‘双星’事件、掩盖帝姬调包、掩盖用药控制帝姬真相的人,不能容忍任何一点可能泄密的隐患存在。沈家,与谢家是世交,我父亲又身居要职,且对某些事有所怀疑,自然成了他们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于是,贪污、勾结盐枭、私蓄甲兵、诽谤君上……一项项罪名被罗织起来,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或者说是当时能左右陛下意志的某些人,需要沈家消失,以震慑朝野,以彻底埋葬那个秘密。于是,一道旨意,青龙会的刀,便落了下来。”
沈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十八年的悲愤与绝望:“那一夜,火光,鲜血,惨叫……我躲在水缸里,看着他们……看着我父亲、母亲、兄长、姐妹……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看着我沈家百年基业,付之一炬……”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夜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松明燃烧的噼啪声。十八年前的惨案,透过这平静的叙述,依旧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让人窒息。
许久,沈夜才缓缓平复了呼吸,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沈家被灭门,谢家献上家传至宝‘玲珑七星璧’表忠心,舒嫔(或许当时已得知真相,心如死灰)迁居冷宫别苑,郁郁而终。岳独行带走了那个真正的谢家次女(也就是岳清霜),远遁北疆。而谢婉清,则在虎狼之药的‘呵护’下,在谢府深闺,无知无觉地活着。一场因荒诞预言和权力博弈而起的阴谋,似乎就这样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安宁’,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