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宫中传出消息,中宫于丑时平安诞下皇子,母女平安。然皇子体健,帝姬(注:此处墨迹有涂改,原似为‘双’字)……帝姬却气息微弱,恐有不妥。上命封锁消息,仅称中宫喜得麟儿。谢舒嫔同日亦诞下一女,然未及序齿,当夜即夭折。舒嫔悲恸过度,一病不起,迁居冷宫别苑。谢家对此事,三缄其口。”
涂改的“双”字!宫中出生的并非龙凤胎,而是……双生子?或者,是双生女?然后对外宣称只生了一个皇子,而另一个(无论皇子还是帝姬)则被隐瞒,甚至可能被……处理掉了?而谢舒嫔的女儿,在谢夫人生下双生女的第二天,就“夭折”了?这时间点,未免巧合得令人心惊!
“……七月中,钦天监正周衍再次密奏,言‘双星’之象已黯,然煞气隐伏,尤在东南。建议……(此处有大片墨渍污染,字迹模糊难辨)……上震怒,掷其奏折于地。未几,周衍告老还乡,途中遇‘山贼’,全家罹难。”
又一个“暴毙”的!钦天监正,因为观测天象、直言进谏,落得如此下场!
“……七月末,江南道监察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吏部侍郎沈文渊,列举其贪墨织造银、勾结盐枭、私蓄甲兵、诽谤君上等十二大罪。证据……(此处字迹被刻意涂抹)……似有伪造之疑。然上意已决,下诏彻查。八月,沈文渊下诏狱。九月,沈家满门……(此处纸张有破损,但残留的‘抄’、‘斩’等字,依旧狰狞)……青龙会奉命执行,鸡犬不留。执行者:朱雀堂主,玄武堂主副。记录者:白虎(此三字笔迹与其他不同,略显颤抖)。”
看到这里,沈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虽然他立刻稳住,但萧离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压抑了十八年的血海深仇。他的手指死死按在“鸡犬不留”和“青龙会奉命执行”那几个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青龙会!果然是青龙会!奉了谁的命?自然是那道“上意已决”的旨意!沈家,竟真的是因为这牵涉到“双星”、“并蒂梅印”的宫闱秘辛,被罗织罪名,惨遭灭门!而青龙会,不过是某些人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
“奉命执行……”沈夜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刻骨的寒意,“好一个奉命执行……”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后翻阅。后面的记录,时间跨度变大,内容也更加零散,但每一条,都指向那个巨大的阴谋旋涡。
“……九月初,谢凌峰上表,称感念皇恩,愿献出家传至宝‘玲珑七星璧’为皇子祈福。上嘉其忠,擢谢凌峰为户部左侍郎,仍兼理江南织造。谢夫人所生之女,取名婉清,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谢府自此事后,门禁森严,尤以夫人所居之后院及小姐所居之撷芳馆为甚。”
“……冬月,北疆有急报,鞑靼犯边。天威将军岳独行奉命出征。出征前,曾秘密入宫觐见。出宫后,绕道江南,在苏州盘桓三日,与谢凌峰密会。离苏时,身边多一繈褓,称是故人之子托付。后,岳独行携此婴返回北疆,对外宣称是其在外所生之女,取名清霜。”
岳独行!果然是他!他在沈家灭门、谢家献宝表忠心后不久,秘密南下,从谢家带走了一个婴儿!就是岳清霜!那个“故人之子托付”的借口,何其苍白!而他觐见皇帝后才南下,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是皇帝默许,甚至可能是皇帝授意,让他带走了那个拥有“并蒂梅印”的、被视为“不祥”的次女!
“……次年春,谢婉清病重,几度垂危。谢家遍请名医,均束手。后有游方道士献上一方,名‘固本培元汤’,然其中需加入‘赤血藤’、‘七星草’等霸道之物。谢家初时不用,然婉清病势日沉,不得已试之,竟有奇效,然服药后,婉清精神日渐恍惚,记忆混沌。谢凌峰虽痛心,然为保其性命,只得命人依方调治,常年服用,不得间断。煎药之事,由一哑仆钟姓老者专司,旁人不得近前。”
赤血藤!七星草!果然是这两味药!谢家最终还是用了这虎狼之方,以损害谢婉清的神智为代价,保住了她的性命,也保住了她颈侧那枚“不祥”的梅花痣不被外人察觉(或者,使其“无害化”)。而钟伯,就是那个执行者。
卷宗的内容,到此基本结束。后面还有一些零星记录,提及谢家此后行事愈发低调,谢夫人常年卧病,不见外人;岳独行在北疆屡立战功,其女岳清霜渐渐长大,习文练武,不类寻常闺阁;以及,青龙会内部的一些人事变动,朱雀堂主在一次任务中“意外身亡”,玄武堂主副则被调离核心,等等。
沈夜缓缓合上卷宗,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合上的不是一卷纸,而是一段血淋淋的、不堪回首的岁月。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松明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那些逝去的冤魂,无声地诉说着不甘与冤屈。
良久,萧离才涩声开口,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所以,当年之事,起因便是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