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缕。”她扬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翠缕连忙应声进来:“岳小姐,有什么吩咐?”
“在府中闷了几天,有些气闷。听说谢府藏书甚丰,不知可有方便借阅之处?我想寻些江南风物志或杂记看看,解解闷。”岳清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随意,如同一个真正感到无聊的客人。
翠缕不疑有他,想了想道:“回岳小姐,府中最大的藏书楼是‘琅嬛阁’,在前院东侧,靠近家主的外书房。里面藏书确实极多,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杂学百家,无所不包。不过,琅嬛阁平日里看管甚严,需有家主或管家的对牌,方可入内借阅。小姐若是想看书,不若去沁芳园内的‘枕流轩’,那里也有不少藏书,多是些诗词曲赋、游记杂谈,供内眷消遣,倒是可以随意取阅。”
枕流轩?岳清霜知道那里,是沁芳园内一处临水的小轩,景致不错,她也曾路过,但未曾进去过。那里的藏书,想必多是些风花雪月之作,对她寻找线索恐怕帮助不大。但“琅嬛阁”需要对牌,硬闯风险太大。
“枕流轩……也好。”岳清霜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和随意,“那就先去枕流轩看看吧,若没有合意的,再说。”
她决定先去看看枕流轩。一来可以熟悉环境,二来,或许能在那些“杂书”中,发现一些关于姑苏本地、或者世家异闻的记载,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理由离开枕霞阁,在府中走动,观察地形,寻找可能的机会。
午后,岳清霜带着翠缕,来到了枕流轩。
枕流轩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临水一面全是镂空雕花的窗户,窗外便是潺潺流水和嶙峋假山。室内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果然摆放的多是些诗集、词集、曲谱、游记、志怪小说之类,偶尔也有些地理方志、医药杂书,但数量不多,且看起来都很寻常。
岳清霜装模作样地在书架前浏览,随手抽了几本山水游记和诗词集,在临窗的案几旁坐下,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观察着通往“琅嬛阁”方向的路径和守卫情况。
翠缕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并不打扰。
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流逝。岳清霜并未在枕流轩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些书籍的内容都与她想查的相去甚远。但她对从沁芳园到前院的大致路径,以及几处可能设卡或有人巡视的关键位置,有了粗略的了解。
眼看日头西斜,岳清霜合上书,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本落满灰尘、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线装书,似乎很久无人问津了。
她心中一动,走过去,弯腰拾起最上面一本。书页泛黄,封面上没有题字,边角也有虫蛀的痕迹。她轻轻拂去灰尘,翻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诗词游记,而是一些杂乱的、笔迹不一的记录,像是多人的笔记或随笔合集。纸张质地不一,墨迹新旧不同,内容更是五花八门,有记账的,有记事的,甚至还有些涂鸦和药方残页。看来,这并非枕流轩的正经藏书,倒像是下人们收拾杂物时,不小心混进来的一些废旧本子,被随手丢在了这里。
岳清霜有些失望,正想放下,目光却被其中一页上,几行略显潦草、墨色较新的小字吸引住了。那似乎是一段匆忙记下的见闻:
“……癸亥年七月初七,府中大乱。夫人夜半临产,稳婆言乃双胎,大吉。然产程艰难,夫人血崩,几危。幸有神秘客携太医至,施以金针奇药,夫人得保,诞下双姝。然次女孱弱,啼声几无,心脉微弱如游丝。太医言,此女先天不足,胎里带弱,恐难将养。神秘客与家主密议良久,神色凝重。后闻以秘药续命,然需常年服用,且药性霸烈,恐损心智。双生之事,遂成禁忌,府中严禁提及。长女取名婉清,次女……不知所踪。余尝于夫人病榻前伺候,恍惚闻其梦中呓语,唤‘我的孩儿……两个……还我……’,闻之恻然。然家主严令,此事不得再提,违者重惩。特此暗记,以警后人,慎言,慎行。”
癸亥年?岳清霜快速推算,那正是十七年前!
双胎!果然是双胎!夫人产下双生女!次女孱弱,心脉微弱!太医断言难养!神秘客与谢凌峰密议!秘药续命,恐损心智!双生之事,成为禁忌!次女不知所踪!而长女,取名婉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岳清霜的心上。她握着书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找到了!虽然不是官方的、明确的记载,但这私下的、潦草的笔记,远比任何官方文书更加真实,更加触目惊心!这几乎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测!谢婉清果然有一个双生妹妹!那个妹妹先天不足,被断言难以养活,甚至可能被用“恐损心智”的秘药续命,而后……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那个不知所踪的次女,是谁?是她岳清霜吗?
那“神秘客”又是谁?是父亲岳独行吗?还是另有其人?太医……又是宫中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