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谢府后宅,已经开始有仆妇走动。见到岳清霜,她们都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疏离。岳清霜目不斜视,按照记忆中和来之前粗略看过的谢府布局图,朝着撷芳馆的方向走去。
路径曲折,亭台楼阁,花木扶疏。谢府不愧是江南世家之首,府邸占地极广,园林营造得极有章法,移步换景,处处匠心。但岳清霜无心观赏,她只是凭着一种直觉,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
就在她穿过一片竹林,即将接近一处临水的轩馆时,一阵浓郁的、混合着多种草药气息的味道,随风飘了过来。
这味道……比昨夜在斗篷上嗅到的,要浓烈得多,也复杂得多。但其中那缕清苦的主调,却是一模一样!
岳清霜脚步一顿,循着气味望去。只见竹林边缘,靠近围墙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独立的青砖小屋,屋前用竹篱围出一个小院,院中支着几个药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草药味正是从那里传来。一个穿着灰色旧衣、头发花白的老仆,正佝偻着背,蹲在一个药炉前,用蒲扇小心地扇着火。
是谢府的药房?还是专门为某个人熬药的地方?
岳清霜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朝着那小院走去。
走得近了,药味更浓。她辨认出其中有黄芪、当归、党参等常见补药的气味,但那股清苦之味尤为突出,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这味道……她一定在哪里闻到过!不是最近,而是在更久远的、记忆模糊的童年……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是了……好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北疆帅府……有一次她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昏昏沉沉中,似乎也闻到过类似的味道……是谁?是谁在她床边,端着这样一碗苦涩的药汁,轻声哄着她喝下?
记忆的碎片模糊而凌乱,只有那股清苦的药味,和一只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抚过她额头的触感,格外清晰。那手……似乎不是府中嬷嬷的,也不是父亲的……
“谁在那里?”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岳清霜的思绪。
熬药的老仆发现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清明的脸。他看着岳清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岳清霜稳住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清冷,淡淡道:“路过,闻到药香,好奇看看。老伯是在为谁熬药?”
老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浑浊的眼睛在岳清霜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她那一身与谢府格格不入的劲装打扮时,目光微微闪动。“回贵人的话,小老儿是府里的老药仆,专司为婉清小姐熬制汤药。”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咬字清晰。
果然是谢婉清的药。岳清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几个药炉上:“婉清小姐……得的是什么病?这药方,用了很久了吗?”
老仆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低下头,含糊道:“小姐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心脉受损,需常年温养。这方子是江南名医开的,用了有些年头了,主要是益气养血,固本培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贵人身份尊贵,还是莫要靠近这药气污浊之地为好。”
他在下逐客令,而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戒备。
岳清霜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她的注意力,全被那股清苦药味中夹杂的、极淡的腥气吸引了。这味道……很特别,似乎不是寻常药材所有。
“这药里,是不是还加了别的什么?闻着有些特别。”她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锐利地盯着老仆的眼睛。
老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垂着眼道:“贵人说笑了,就是些寻常药材,何来特别。怕是这药炉火气重,混杂了别的气味。”他一边说,一边用身子微微挡了挡其中一个正冒着袅袅青色烟雾的小药罐。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岳清霜的眼睛。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老伯了。”说完,她转身,看似随意地离开了小院。
走出几步,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老仆探究而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背上。
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撷芳馆的方向走去,但脚步却慢了下来,心中疑窦丛生。
谢婉清的药有问题。那老仆在隐瞒什么。那股清苦中带着特殊腥气的味道,她一定在哪里闻到过,而且很可能与她自己有关!那绝不是普通的温补药材!
一个大胆的、几乎让她手脚冰凉的猜测,逐渐在脑海中成形:谢婉清的“弱症”,她与自己酷似的容貌,那枚可能存在的颈侧印记,还有这诡异的、被刻意隐瞒的药方……这一切,难道都指向那个她最不敢深想的可能?
她不是岳独行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