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将军,岳独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视着雾气朦胧的姑苏城,扫视着码头上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扫视着这片即将因他的到来,而掀起滔天巨浪的温柔水乡。
在他的目光之下,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武功高下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铁血铸就的凛然气势,混合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江南……”岳独行终于开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码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不容置疑,“本帅,到了。”
短短五个字,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缓缓步下跳板,玄色锦袍的下摆拂过尚且湿润的木板,貂皮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所过之处,列队的士兵无不挺直脊背,目光更加肃然。码头上的人们,则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岳独行在码头上站定,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宇,望向姑苏城深处,那座占地广阔、气象恢宏的谢家园林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沈夜……”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其中的寒意,却让紧随其后的副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将军,”一名身着文士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正是岳独行的心腹谋士,姓崔,单名一个“琰”字。他低声道:“码头风大,您连日舟车劳顿,是否先入城歇息?谢家那边,是否先派人递上拜帖?”
岳独行目光未动,依旧望着谢府的方向,淡淡道:“不必了。传令下去,水师各舰封锁姑苏各处水道出口,没有本帅手令,任何船只不得离港。骑兵营即刻入城,接管四门防务。弓弩手占据城中各处制高点。本帅的亲卫,”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随我去谢府。拜帖?本帅亲至,便是最大的拜帖。”
“遵令!”崔琰心中一凛,知道大将军这是要立威,要以雷霆之势,震慑整个江南。连忙躬身应下,迅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片刻之后,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踏碎了姑苏城清晨的宁静。一队队顶盔贯甲、刀枪林立的骑兵,如同黑色的铁流,从码头开出,涌入姑苏城的大街小巷。战马的铁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慌的哒哒声。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关门闭户,百姓们惊慌地躲入屋内,从门缝窗隙中,惊恐地望着这支突然闯入的、与江南的温婉格格不入的北地铁骑。
岳独行没有骑马,而是坐上了一顶早已准备好的、毫无装饰的玄色软轿。八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兵抬轿,步履沉稳迅捷。崔琰骑马跟随在侧,再后面,是三百名从北疆边军带来的、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亲卫精锐,人人沉默,眼神如狼,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这支队伍,没有去府衙,没有去驿站,而是径直向着城西,那座代表着江南世家之首、盘踞此地数百年的谢家园林,浩浩荡荡而去。
沿途所过,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岳独行到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势力,所有有心人,都在暗中注视着这支沉默而恐怖的队伍,猜测着他们的目的,计算着可能到来的风暴。
谢府,松鹤堂。
谢凌峰早已接到了码头传来的急报。他负手立于堂前,望着庭院中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的假山池水,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背在身后、无意识轻轻捻动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云舟站在他身侧,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凝重与隐隐的怒气:“父亲!岳独行此举,未免太过嚣张!未经通报,直接带兵入城,还直冲我谢府而来!他将我谢家置于何地?将江南世家、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谢凌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嚣张,是因为他有嚣张的本钱。三千北疆精锐,五艘楼船战舰,天子钦赐‘如朕亲临’金牌,代天巡狩,先斩后奏之权……云舟,你说,他为何不能嚣张?”
谢云舟语塞,但脸上愤懑之色未减:“可这里毕竟是江南!是姑苏!我谢家……”
“谢家又如何?”谢凌峰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树大招风。岳独行此来,名为追捕钦犯沈夜,实则是奉了密旨,要借机整顿江南,敲打我们这些所谓的‘地头蛇’。沈夜,不过是个由头,一把刀罢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尚未经历太多风雨、意气风发的长子,语重心长道:“云舟,你要记住,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力面前,任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