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感到一阵眩晕,脚下虚浮,不得不将更多的重量靠在背后冰冷粗糙的砖壁上,才能勉强站稳。月光从窑洞顶的破口斜斜漏下,在萧离明艳的面容和手中的残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界限,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这个信息太过突兀,太过震撼,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波澜汹涌的心湖。何伯,那个沉默寡言、永远佝偻着腰、用一生守护着沈家最后秘密的老人,那个看着他长大、教他识字习武、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沉默而可靠的长者……竟然与眼前这个神秘莫测、行事诡谲的北地女子,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是生死至交?是临终托付?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萧离的师父是谁?他们与何伯是如何相识的?何伯为何从未提起?他们寻找“天机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师父的遗愿,萧离自己的“心事”,又是什么?
然而,萧离却没有给他更多消化和追问的时间。在残卷落入她掌心的刹那,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那张暗黄色的、边缘毛糙的兽皮完全吸引了。她脸上的戏谑、慵懒、甚至片刻前那一丝罕见的复杂与疲惫,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混合着激动、审视与极度专注的神情。
她甚至没有立刻回答沈夜的问题,而是后退两步,就着那从破洞漏下的、并不明亮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近乎贪婪地,端详着手中的残卷。她的指尖,以极其轻柔的力道,拂过那暗红色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线条,摩挲着那些扭曲如虫蛇的上古篆文,停留在那几处朱砂标记的红点上。她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只有那双漂亮凤眸中燃烧的火焰,明亮得惊人。
窑洞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夜风穿过瓦砾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两人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沈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眸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渴望与探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萧离对“天机图”的执着,远超他的想象。这残卷在她眼中,似乎不仅仅是达成某个目标的工具,更像是一种……近乎执念的追求本身。
良久,萧离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残卷上承载的古老气息与秘密,都吸入肺腑。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沈夜时,眼中的火焰已稍稍内敛,但那审视的光芒却更加锐利,仿佛要看透沈夜内心的一切。
“没错,是它。”萧离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确认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天机图’残卷,三缺其二。”
“三缺其二?”沈夜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这‘天机图’,本有三部分?”
“图分阴阳,玉载其形。阴阳合璧,方见天机。”萧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念出了沈夜母亲遗言中的那句话,目光在沈夜胸前一掠而过,那里藏着“流云百福佩”。“你母亲留下的线索,指向的并非完整的天机图,而是其中一部分的隐藏之处,以及开启的关键——那枚玉佩。你手中的这块残卷,应该就是她所暗示的‘阴’卷,或者‘阳’卷之一。至于另一部分……”
她顿了顿,指尖在残卷边缘那毛糙的断口处轻轻划过,眸色深沉:“从这断口的纹路和质地看着,当年……天机图确实被分成了三份。你手中这份,是其中之一。另一份,若我所料不差,应该还在皇宫大内,或者,在岳独行手里。至于最后一份……”她看向沈夜,眼神意味深长,“或许,就在这姑苏城,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人手里。”
沈夜的心沉了下去。三份残卷!母亲用生命守护的线索,何伯拼死送出的玉佩,仅仅指向其中一份?另外两份,一份在皇宫或岳独行手中,另一份下落不明,可能在姑苏……会是谢家吗?还是青龙会?亦或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这残卷上面,到底画了什么?”沈夜忍不住追问,目光也落在那张神秘的皮子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古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解开的谜题,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萧离将残卷稍稍举起,让更多的月光落在上面,手指虚点着上面几处关键的线条和符号:“你看这些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古老的星象排布与山川走势。我虽不能尽数解读,但其中几处,隐约指向……”她的指尖停在一处用更深朱砂标记、形似三座品字形山峰的图案旁,又划过几条汇聚向某一点的扭曲线条,“西行之路,山川聚灵,水泽交汇……若结合你母亲‘西山有灵,映月方明’的遗言,这残卷所指的藏匿之处,很可能就在太湖西山岛附近,而且是某个与月亮、水域有关联的特殊地点。”
西山岛!果然!沈夜心中一凛。母亲遗言与残卷图案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这绝非巧合。
“至于这些文字,”萧离的指尖又移到那些扭曲的篆文上,眉头微蹙,“是早已失传的某种上古密文,与如今流传的篆体似是而非。我只认得其中零星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