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良久,她才用一种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问道:
“你……你姓沈?”
沈夜瞳孔微缩,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婆婆何以见得?”
“像……太像了……”老妇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让它落下,“这眉眼,这鼻子,这倔强的神情……尤其是这双眼睛……跟小姐……不,跟娘娘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小姐?娘娘?沈夜心中波澜再起!这老妇,竟然也认出了他!而且,也提到了“小姐”和“娘娘”!难道,她也是沈家旧人?
“婆婆,你口中的‘小姐’、‘娘娘’,指的是……”沈夜试探着问道,心中已有了猜测。
老妇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竹篮,缓缓走到院子中央那口枯井边,用手摩挲着冰冷粗糙的井栏,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了……”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骨的悲伤和恐惧,“那晚的雨,下得很大,雷声一个接一个,像是天都要塌了……我听到外面有喊杀声,有惨叫声,有兵刃碰撞的声音……我想出去看看,可是小姐……娘娘她把我推进了这口枯井下的密道里,用石板封死了入口……她说,‘阿桂,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如果……如果我的孩儿有朝一日回来,告诉他,娘对不起他,没能看着他长大……’”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雨夜。
阿桂?这名字……沈夜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陈伯的话语——“娘娘入宫前,将老奴等几个自幼侍奉的旧仆,留在了姑苏沈府……”难道,眼前这老妇,就是当年母亲留在沈府的贴身婢女之一,阿桂?
“你是……阿桂姑姑?”沈夜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夜,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是老奴!老奴就是阿桂!当年娘娘在沈府时的贴身丫鬟!小主人……您……您真的是小主人?是娘娘的骨血?您……您还活着?您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激动和确认,让阿桂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着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是用那双浑浊的泪眼,贪婪地、一遍遍地看着沈夜,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里。
沈夜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陈伯之后,又遇阿桂,这接连遇到母亲旧仆,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母亲在指引他?他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阿桂,沉声道:“阿桂姑姑,是我。我是沈夜,沈清漪的儿子。”
“小主人!真的是小主人!”阿桂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沈夜的腿,放声痛哭,“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娘娘……您看到了吗?小主人回来了!他长大了!他回来了!”
哭声在荒凉的小院中回荡,凄切而悲怆。沈夜心中酸楚,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扶起阿桂,将她搀到井边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低声道:“阿桂姑姑,别哭了。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亲她……是怎么死的?这院子,又发生了什么?”
阿桂哭了许久,才慢慢止住悲声。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后怕。
“那晚……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娘娘那几日心情似乎不太好,说要来这别院静静,只带了老奴和两个粗使婆子。老爷和夫人本不放心,但拗不过娘娘,就派了几个可靠的护卫跟着。”阿桂回忆道,眼中是深深的恐惧,“到了晚上,娘娘忽然把老奴叫到房里,神色很严肃,她给了老奴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和……和一块玉佩的拓片。她说,如果今晚有什么变故,让老奴无论如何要活下去,把这些东西藏好,如果将来有机会,交给她的孩儿……”
又是玉佩!沈夜心中一动。母亲似乎早就预感到了危险,提前做了安排。
“娘娘还说,”阿桂继续道,声音颤抖,“她说沈家大祸将至,根源在于一块叫‘天机图’的东西,有人要抢,沈家内部……也有人生了异心。她说,如果她出了事,让老奴不要想着报仇,只要活下去,等她的孩儿。然后……然后她就把老奴推进了枯井下的密道……”
“后来呢?”沈夜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奴躲在密道里,上面封死了,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惨叫声……还有……还有娘娘的声音!”阿桂眼中再次涌出泪水,充满了惊恐和痛苦,“娘娘在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赶尽杀绝?’然后……然后就是一声闷响,还有……还有娘娘的一声闷哼……就再也没声音了……”
“后来,打斗声停了。老奴在下面,又冷又怕,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敢悄悄挪开一点石板缝隙往外看……”阿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