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仍在沉睡,但清醒的时间在缓慢增加。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外界毫无反应,偶尔能喝下几口参汤或米粥,也能在岳独行的搀扶下,在屋内的竹椅上稍坐片刻。只是精神依旧不济,说不了几句话便会疲惫,眼神也常常是空茫的,望着某个方向出神,仿佛灵魂仍未完全归位,沉浸在某个遥远而破碎的梦境里。
岳独行欣喜于女儿的每一点好转,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药、渡气、说话,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父女之间似乎恢复了某种默契的宁静,岳独行绝口不提胥江之后的种种,不提沈夜,不提青龙会,只挑些无关紧要的、甚至是久远的温馨往事来说。萧离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或极轻地“嗯”一声,算作回应。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门口,掠过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张望。每当此时,岳独行的心便会微微一紧,随即不动声色地用别的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沈夜的身体也在缓慢恢复。莫愁的丹药和针术起了作用,加上他自身“焚心诀”打下的底子异于常人,断裂的经脉在艰难地续接,干涸的丹田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感。只是距离恢复功力,依旧遥遥无期。他不再终日卧床,大部分时间,他会选择一个离萧离的屋子不远不近、又能看到湖光的位置,静静地坐着,或是在老何的看护下,沿着水寨外围,极缓慢地走动,活动僵硬的手脚。
他刻意避开了与萧离碰面的机会。岳独行在的时候,他绝不靠近那间屋子。只有偶尔,当岳独行被白玄叫去商议事情,或者岳清霜缠着父亲去水边玩耍时,他才会在廊下或窗边,远远地、飞快地看上一眼。看到岳清霜小心翼翼地将一朵野花放在沉睡的萧离枕边,看到她蹙着眉喝下苦药,看到她偶尔醒来,望着屋顶发呆的侧影……每一次,都让他心如刀绞,却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岳独行那番话,并非气话。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源头。离儿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性命无碍,有岳前辈和莫愁前辈照料,有白玄的水寨庇护,暂时是安全的。而他,一个武功半废、身负血仇、被多方追索的“前朝余孽”,留在这里,除了拖累,还能做什么?
他欠离儿的,欠岳前辈的,欠老何、莫愁甚至白玄的,已经太多太多。不能再让离儿因他而陷入险境,不能让自己成为岳前辈保护女儿的阻碍,也不能让这水寨中暂时安宁的生活,因为自己而被打破。
是时候了。
这日清晨,太湖上弥漫着淡淡的薄雾,远处西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水墨画卷。水寨的清晨格外宁静,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早起水鸟偶尔的鸣叫。
沈夜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伤势带来的不适,和心中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决断,让他难以安枕。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水寨边简陋的木质栈桥上。晨雾带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手脚,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如游丝、却真实存在的真气缓缓流转,带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酸麻和隐约的刺痛。他尝试着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起手式,动作迟缓,甚至带着颤抖,仿佛孩童学步。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额上见了汗。
武功……沈夜苦笑。曾几何时,他仗着“焚心诀”的霸道和自身的刻苦,年纪轻轻便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虽不敢说睥睨天下,但也足以自保,甚至快意恩仇。可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经脉受损,内力几乎全失,现在的他,恐怕连一个普通的壮汉都未必打得过。这样的他,凭什么去追寻真相?凭什么去报血海深仇?又凭什么……去守护想守护的人?
一股浓烈的自我厌弃和无力感,如同这湖上的晨雾,瞬间将他包裹。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心中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黑暗。
“伤没好利索,就别逞强。”一个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夜松开拳头,转过身。莫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栈桥上,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根木桩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莫愁前辈。”沈夜微微躬身行礼。
莫愁走到他近前,也不废话,直接探手扣住他的腕脉。沈夜没有反抗,任由她探查。片刻后,莫愁松开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比前几日是好些,经脉续接了三成左右,丹田有了一丝活气。但底子亏空太大,强提真气的反噬伤及本源,非寻常药物和调养可愈。你现在,至多比寻常人强上一点,遇到稍有根基的对手,就是送死。”
沈夜默默点头。莫愁的诊断,与他自己感受的相差无几。他沉默了一下,问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