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老何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了一眼远去的谢家马车,又看了看谢家楼船,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懑,“什么江南第一家,狗屁的仗义!还不是胆小怕事,怕惹祸上身!”
“老何!”岳独行低喝一声,阻止了他更多的抱怨。他比谁都清楚世家大族的生存法则,谢凌峰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至少提供了药物和盘缠,没有落井下石,已是留情。奢求更多,反显得自己不知好歹。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莫愁冷冷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此地不宜久留。谢家的船队目标太大,青龙会的眼线说不定已经盯上了这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给他们疗伤。”她指了指沈夜和萧离。
岳独行点头,这正是他所虑。他环顾四周,码头虽不算繁华,但人来人往,确实不是久留之地。“先离开这里,找辆马车。老何,你去办,尽量找可靠的车夫,多给些银钱。莫愁前辈,您……”他看向莫愁手臂上的伤。
“死不了。”莫愁打断他,眉头微蹙,看着依旧昏迷的沈夜和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们两个的伤,比我麻烦得多。尤其是这小子,”她指了指沈夜,“内伤沉重,又强提真气,经脉受损不轻,昨夜还落了水,寒气入体。那姓王的医术尚可,暂时吊住了命,但若不尽快寻个安静地方,让我仔细诊治调理,恐怕会留下难以挽回的病根,甚至……武功尽废。”
岳独行心头一沉。沈夜的安危,不仅关乎沈夜自身,更关乎萧离的承诺,关乎那扑朔迷离的“天机图”和前朝恩怨,甚至关乎他们一行人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江南立足。他绝不能有事。
“先去‘沙渚’。”岳独行当机立断,说出了之前与沈夜约定的汇合地点。虽然白玄未必能及时赶到,但那里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地点,相对隐蔽,且靠近太湖,水道复杂,便于隐藏和转移。“白叔熟悉太湖,若他能赶到,我们也能有个接应。”
莫愁点了点头,没有异议。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很快,老何雇来了一辆看起来还算结实、但绝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收了双倍的车资,答应将他们送到靠近太湖的“沙渚”附近,并且保证不泄露他们的行踪。
将几只装着药材和物资的箱子搬上马车,又把依旧昏迷的沈夜和萧离小心地安置在车厢内。车厢空间不大,躺下两人后,便已显得拥挤。岳独行抱着萧离坐在一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既能随时渡入内力护住心脉,也能减缓马车颠簸带来的不适。老何将沈夜安顿在另一侧,让他半靠着车厢壁,用软垫垫好。岳清霜乖巧地蜷缩在父亲脚边,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迷的姐姐,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莫愁则坐在了车辕上,与老何一左一右。她需要新鲜空气,也需要随时观察车外的情况。她的毒伤需要静养,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
“走吧。”岳独行沉声吩咐。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轻喝,青篷马车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驶离了枫桥码头,融入了镇外官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车马之中。
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颠簸摇晃。车厢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淡淡气息。沈夜和萧离并排躺着,中间只隔着一尺不到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岳独行一手环抱着萧离,另一只手抵在她后心,将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维持着她那微弱的心脉跳动。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那张苍白俊美、毫无生气的脸上。
沈夜,或者说,萧煜。
这个名字,这个人,如同一个突兀闯入的谜题,带着血腥的过往、沉重的秘密和无法推卸的责任,硬生生挤入了他们原本或许平静的生活。为了救他,为了所谓的承诺,他们一路南下,从北地到江南,从竹溪小筑到胥江血战,经历了无数凶险,离儿重伤濒死,自己也差点命丧黄泉,甚至连累霜儿也担惊受怕。
值得吗?
岳独行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了一个前朝皇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机图”,为了他萧煜对离儿那份不知是真心还是愧疚的守护誓言,将自己和两个女儿都卷入这无底的漩涡,值得吗?
他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当他看到沈夜(萧煜)毫不犹豫地挡在离儿身前,当他看到沈夜在生死关头将生的希望留给离儿,当他看到沈夜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无意识的、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细微表情时,他心中那因二十年分离和隐瞒而产生的隔阂与怨愤,总会不由自主地松动些许。
这个年轻人,和他那身份煊赫、结局惨烈的父皇,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至少,他对离儿的那份心,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是作不得假的。
可是,这份守护,又能持续多久?又能抵挡住多少风雨?他背负的血海深仇,他追寻的“天机图”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