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心头剧震,父亲果然知道!他知道了萧离的身份?还是知道了更多?他强作镇定,道:“那位姑娘……是岳盟主的女儿,岳离姑娘。她……她身体一向不好,此次南下,也是为了寻医问药。”
“岳离?”谢凌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让谢云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云舟,为父教导你多年,难道没告诉过你,在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认得比认得安全吗?”
这话,几乎已是挑明。谢云舟脸色更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凌峰没有继续追问萧离的身份,而是话锋一转:“那位沈夜沈公子,又是什么来路?年纪轻轻,身受如此重伤,身边还跟着鬼医莫愁那样的人物,甚至引得青龙会‘鬼刀’仇厉亲自带人截杀。云舟,你觉得,这会是普通的江湖恩怨吗?”
“孩儿……不知。”谢云舟垂下头,声音干涩。
“不知?”谢凌峰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谢云舟更近了些,那股无形的威压也更强了些,“你与他同行多日,生死与共,会不知他的底细?还是说,你明明知道,却故意隐瞒为父?”
“父亲!”谢云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沈兄……沈公子他于孩儿有救命之恩!他为人重情重义,绝非奸邪之徒!至于他的来历……孩儿确实不知详情,但孩儿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若非他舍身相救,吸引追兵,孩儿与岳盟主他们未必能脱身!父亲,无论如何,沈公子现在是我们的客人,更是重伤垂危,求父亲施以援手,救他一命!”
这番话,谢云舟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冲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维护沈夜,或许是因为那一路上沈夜对他虽疏离却并无恶意的态度,或许是因为沈夜在危难时刻展现出的担当和牺牲,也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父亲那种掌控一切、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作风,有一种本能的抵触和想要反抗的冲动。他不想让父亲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对家族唯命是从、对朋友背信弃义的懦弱之徒。
谢凌峰静静地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儿子,眼中深邃难明,既有一丝失望,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他没有立刻斥责,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救命之恩,自然要报。谢家,从不欠人情。王先生是江南有名的杏林圣手,我已命他全力救治。那位莫愁姑娘,也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但是云舟,你要记住,报恩是报恩,立场是立场。我谢家立足江南数百年,靠的不是江湖义气,而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江湖暗流汹涌,我谢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口中这位‘沈公子’,还有那位‘岳离姑娘’,他们身上牵扯的,是足以颠覆无数家族、搅动天下风云的秘密。这滩浑水,我谢家,蹚不起,也最好不要蹚。”
谢云舟心中一沉,父亲这话,已是表明了态度——可以救人,但不会过多介入,更不会与沈夜、萧离他们绑在一起。这固然是世家大族惯常的明哲保身之道,但听在谢云舟耳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冰凉。他想起了沈夜昏迷前苍白的脸,想起了岳独行以身为女儿挡刀的决绝,想起了萧离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脆弱……难道,在家族利益面前,这些都可以被冷静地权衡、甚至牺牲吗?
“父亲的意思是……”谢云舟声音艰涩。
“我会在下一个码头靠岸。”谢凌峰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声音恢复了平淡,“你,和他们,一起下船。”
谢云舟浑身一震,愕然抬头:“父亲?!”
“怎么?舍不得?”谢凌峰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是觉得,为父太过冷血,不顾你朋友的死活?”
“不,不是……”谢云舟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当然知道,以沈夜和萧离目前的状况,下船意味着更大的风险,青龙会的追杀绝不会停止。但父亲的决定,显然已不容更改。
“王先生会给他们用最好的药,也会备足路上的药材。谢家,仁至义尽。”谢凌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你,云舟,你的游历,到此为止。下船之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姑苏。在你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该做什么之前,不得再踏出谢府半步。”
这是……软禁?谢云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父亲不仅要撇清关系,还要将自己彻底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甚至剥夺自己行动的自由。
“为什么?父亲!”谢云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愤怒,“您既然出手救了他们,为何不能……”
“为何不能继续庇护?”谢凌峰打断了他,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