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和沉默中,缓缓流逝。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雨点敲打船篷的噼啪声,单调地重复着。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已接近胥江与另一条水道交汇的河口,前方江面陡然开阔,水流也变得湍急了一些。只要驶过这片开阔水域,进入更加复杂、港汊纵横的太湖水域,追兵再想找到他们,就难如登天了。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稍松一口气之际——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两岸黑暗的芦苇丛中响起!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江心疾驰的乌篷船!是箭矢!而且是淬了毒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劲弩!
“敌袭!小心!”岳独行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在昏暗的船舱内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叮叮当当”数声脆响,将射向船舱窗口的数支毒箭尽数磕飞!箭矢撞击在船篷和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甚至钉穿了不算厚实的船板,露出闪着幽蓝光泽的箭头,显然毒性猛烈!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和后方原本看似平静的江面上,突然从水下冒出数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乌篷船!是水鬼!他们手持分水刺、短刀等水战利器,攀附船舷,就要强行登船!
“保护主上和小姐!”老何暴喝一声,与两名护卫同时拔刀,冲出船舱,与攀上船头船尾的水鬼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瞬间打破了江夜的寂静,铿锵的兵器交击声、短促的惨叫声、落水声,此起彼伏!
谢云舟也拔剑在手,守在舱门附近,将试图从侧面攀爬进来的水鬼刺落水中。他剑法精妙,虽实战经验稍逊,但胜在根基扎实,一时间倒也守得密不透风。
然而,敌人显然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水鬼只是第一波,真正的杀招,来自两岸!
只见两岸芦苇丛中人影幢幢,至少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现身,手持强弓硬弩,箭矢如飞蝗般,向着乌篷船覆盖而来!更有一艘比乌篷船大了数倍、船头包着铁皮、显然是改装过的中型快船,从下游逆流而上,封住了去路!船头上,赫然站着数名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黑衣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沉重的鬼头刀,正是疤面麾下得力干将,“鬼刀”仇厉!
“沈夜!岳独行!识相的,交出天机图和前朝余孽,饶你们不死!”仇厉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夜空中远远传来,充满了杀意和志在必得。
果然还是青龙会!而且是疤面亲自派出的精锐!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江南,还准确地堵在了这胥江之上!看来,竹溪小筑的暴露,以及阿四的失踪,果然是青龙会的手笔,而且很可能与江南本地某些势力勾结,才能如此精准地设下埋伏!
沈夜(萧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站起,却被旁边的鬼医莫愁一把按住。“你伤势未愈,出去也是送死!老实待着!”
“他们的目标是天机图和离儿,绝不会留活口!”沈夜(萧煜)咬牙道,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能坐以待毙!”
此时,外面的战况已极为激烈。老何和两名护卫虽然勇猛,但水鬼人数太多,且悍不畏死,已有数人突破防线,冲到了船舱附近!岳独行被箭雨和水鬼同时牵制,一时也无法冲出去打开局面。乌篷船在密集的箭雨和敌人的撞击下,开始剧烈摇晃,船篷上插满了箭矢,如同刺猬一般,舱壁也被砍出了数道裂缝,江水开始渗入!
“弃船!下水!分散走!”岳独行当机立断,一剑劈翻一个试图从窗口闯入的水鬼,对舱内众人大吼道。水路被堵,船上目标太大,已成绝地,唯有弃船入水,利用夜色和复杂的水道,才有一线生机!
“霜儿,抱紧我!”岳独行一把将岳清霜背在背上,用布带牢牢缚住,另一只手则紧紧抱住依旧昏睡的萧离,用身体将她护在怀中。
谢云舟闻言,立刻挥剑逼退两名水鬼,冲到沈夜(萧煜)身边:“沈兄,我带你走!”
沈夜(萧煜)看了一眼被岳独行护在怀中的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谢云舟低声道:“不必管我!你跟紧岳盟主,护好离儿!我自有办法脱身!”
“不行!你伤重……”谢云舟急道。
“这是命令!”沈夜(萧煜)厉声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惨淡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别忘了,我是萧煜。想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快走!”
说罢,他猛地推开谢云舟,深吸一口气,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踉跄着冲出了船舱,对着正在船头与数名水鬼缠斗的老何和护卫大喊:“向东南方突围!在‘沙渚’汇合!”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仇厉在对面船上狞笑:“果然在这里!活捉沈夜!格杀勿论!”
更多的箭矢和水鬼,向着沈夜所在的船头位置涌去!
“少爷!”老何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