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接下来的安排,主要是关于药材的搜集、名医的寻访,以及对谢家和其他江南势力的初步探查。正说着,忽然听到萧离房中传来岳清霜带着哭腔的惊呼:“爹!爹!姐姐……姐姐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岳独行和沈夜同时一震,几乎是瞬间,两人便已闪身到了萧离房门外。岳独行一把推开房门,沈夜也紧跟而入。
房间里,药香浓郁。萧离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靠近床边的岳清霜,却指着萧离露在锦被外的一只手,激动得小脸通红:“真的!我刚才看见姐姐的手指,真的动了一下!莫愁前辈,您看,是不是姐姐要醒了?”
鬼医莫愁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萧离的腕脉上,凝神细察。她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片刻,她收回手,又翻了翻萧离的眼睑,仔细查看她的瞳孔和脸色。
“脉搏较之前稍有力道,气血运行也顺畅了一丝。”莫愁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细听之下,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或许是金针和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刺激了她的生机。但离真正苏醒,还差得远。‘赤蝎散’之毒,最是消磨人的神魂意志,她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除了药石,还需看她自身的求生之念。”
她抬眼,目光扫过紧张的岳独行和沈夜,最后落在沈夜脸上,意有所指地道:“或许,有些话,有些事,能在她昏沉之际,传入她耳中,激一激她那口不肯散掉的心气,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人,都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萧离心结深重,身世真相的残酷打击,加上剧毒缠身,很可能让她潜意识里萌生了放弃的念头。若能有足够强烈的、能牵动她心神的外界刺激,或许能成为唤醒她的一线曙光。
岳独行看向女儿苍白瘦削的脸颊,心疼如绞。他知道莫愁指的是什么,无非是告知萧离真相,用亲情,用牵挂,甚至用……别的什么,去唤醒她。但他犹豫了,他怕真相太过残酷,反而会彻底击垮女儿。
沈夜也听懂了。他走到床边,看着萧离那平静得近乎没有生气的睡颜,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疼惜与愧疚。他缓缓在床边半跪下来,伸出手,似乎想去握住萧离那冰凉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她,也怕……自己这双沾满阴谋与血腥的手,不配去触碰她的纯净。
他最终,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然后,他用一种极轻、却极其坚定,仿佛誓言般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离儿,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是沈夜。不,或许现在,我该告诉你,我是萧煜,那个本该在十八年前就死去的前朝遗孤,那个……让你无辜卷入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
岳独行身体一颤,似乎想阻止,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紧紧攥起了拳头。
沈夜(萧煜)的声音,继续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对不起,离儿。是我萧氏,是我父皇当年的安排,让你失去了真正的父母,让你背负了不属于你的血仇,让你这十八年的人生,都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你有恨,有怨,有不解,都是应该的。你可以恨我,可以怨这无情的老天,甚至可以……不想醒来,不想再面对这残酷的一切。”
“但是,离儿,”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痛楚,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和泪水,“我求求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你自己,也不要放弃……那些还在乎你、爱你的人。”
“岳盟主,你的父亲,他为了你,可以不顾武林盟主的身份,可以不惜与青龙会、与朝廷为敌,可以抛下一切,只为护你周全。清霜,你的妹妹,她还那么小,她每天都在哭,都在喊着‘姐姐快点好起来’。还有谢云舟,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他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他愿意为了你,去对抗他的父亲,去承担他父辈的罪孽……”
“而我……”沈夜(萧煜)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绝望的深情与决绝,“离儿,我不知道该如何偿还欠你的一切。或许穷尽此生,也无法弥补你因我而承受的苦痛之万一。但,我萧煜在此,以我萧氏列祖列宗之名,以我逝去的父皇母后之名,以我这条本该死去的性命发誓——”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缓慢地,说出那重若千钧的誓言:
“此生,无论你是岳离,还是其他任何人;无论你是恨我入骨,还是视我如陌路;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萧煜,必倾尽所有,护你周全,偿你所愿。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恨,我替你消;你想知道的真相,我替你查明;你想过的生活,我替你争来!若违此誓,叫我萧煜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若违此誓,叫我萧氏血脉,就此断绝,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