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更是猛地站起身,却又强行抑制住冲过去的冲动,只是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锁在沈夜脸上,那清癯的脸上,写满了激动、期待、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沈夜的眉头,先是紧紧地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随即,那紧闭的眼睑,颤抖得更加剧烈。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两扇浓密的睫毛,如同挣扎着掀开沉重帷幕,缓缓地、艰难地,睁了开来。
最初,那双总是深邃如夜、时而戏谑、时而锐利、时而温柔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失去焦距的茫然。瞳孔微微放大,映照着舱顶摇晃的、昏黄的灯光,没有神采,没有情绪,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极其黑暗、极其痛苦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尚未分清梦境与现实。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缓慢地移动着,扫过舱顶简陋的木板,扫过摇晃的灯影,扫过围在身边的人影……最后,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另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庞上——萧离。
当他的目光,触及萧离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痛苦紧蹙、仿佛在无声承受着巨大折磨的脸时,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眸,骤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某种东西,狠狠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带来了尖锐的痛楚和……无边的恐慌!
“离……儿……”一个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辨认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想动,想抬手,想去触摸那张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心痛如绞的脸。然而,身体却如同被巨石碾过,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萧离,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恐惧、担忧、自责、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失而复得般的庆幸。
“她……”沈夜的目光,艰难地从萧离脸上移开,看向离他最近的谢云舟,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询问,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只有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询问。
谢云舟看懂了他的眼神,连忙俯下身,低声道:“沈公子,你醒了!别担心,萧姑娘还活着!是鬼医前辈,用‘换血禁术’,暂时保住了你们的性命。只是她体内‘赤蝎散’的毒性尚未解除,还需找到‘药王谷’的圣手仙医,方能根治。”
听到“还活着”三个字,沈夜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恐慌,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和更深沉的疲惫。他缓缓闭上眼睛,似乎连保持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片刻,他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目光似乎清明了一些,缓缓转动,扫过舱内众人。当他的目光,掠过白玄那张清癯儒雅、此刻却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脸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深深的动容。
“白……叔?”沈夜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带着浓浓的、不确定的疑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这一声“白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沈夜,果然认识白虎!而且,称呼如此亲近!两人之间,绝非简单的“故人之子”与“故人”的关系!
白玄听到这声呼唤,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哽咽:“是……是我。阿夜……你……你终于醒了。”
沈夜看着白玄,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画面和情绪飞速闪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他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微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他刚醒,元气大伤,心神激荡,不可多言劳神。”鬼医莫愁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无声的、却充满复杂情绪的对视。她起身走到沈夜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沈夜的腕脉,凝神细察。
片刻,她收回手,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九转熊蛇丸”的玉盒,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朱红、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丸,示意谢云舟帮忙,小心地喂入沈夜口中,又用温水送下。
“此药可助他固本培元,稳定心脉。但他失血过多,本源亏虚,非一朝一夕可补。需静养至少月余,期间不可动武,不可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