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谈何容易?
岳独行缓缓握紧了双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织翻腾。无力,是因为他空有一身武功,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生死线上挣扎,被困于此地,进退维谷。愤怒,则是对那隐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黑手,对那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皇权,对那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的青龙会!
他恨不能立刻提刀杀出,将那些追兵斩尽杀绝,为女儿杀出一条血路。但他不能。他是岳独行,是武林盟主,更是两个女儿的父亲。他必须冷静,必须权衡。莽撞行事,只会将所有人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离儿,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目光重新投回石台方向,落在萧离那苍白如雪的脸上,眼中的铁血与杀意,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疼惜和祈求,“爹答应你,无论如何,爹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一定会让你平安……爹发誓!”
仿佛是回应他心中的誓言,也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感,就在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一直如同影子般潜伏在谷外古松上的夜枭,如同被惊动的夜鸟,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岳独行身边,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紧绷:
“盟主,有情况。”
岳独行心头一凛,眼中精光爆射,瞬间将所有情绪压下,恢复了武林盟主的冷峻和锐利:“讲。”
“东南方向,约五里外,发现多处火把光亮,呈扇形散开,正在向这个方向缓慢推进。人数不少,不下百人,队形严密,配有猎犬,似乎是军方制式。”夜枭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西北侧,三里左右,有异常鸟雀惊飞,不止一处,间隔规律,疑似有轻功高手在树梢间潜行探查,人数不明,但身法诡谲,不似玄狼卫风格,更像是……江湖路子,极有可能是青龙会的人。”
“东西两侧,虽未发现明显踪迹,但属下听到有隐约的、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从极远处传来,似乎也在向中心区域合拢。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包围了,而且包围圈正在缩小。”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夜枭如此清晰的汇报,岳独行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严锋果然够狠,也够果断,竟然真的不惜调动军队,也要将他们困死在这山中!而且,青龙会的人也果然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甚至可能已经和玄狼卫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暂时的“默契”——先找到人,再各凭本事争夺。
山谷内,篝火旁,谢云舟、老何,甚至是一直沉浸在悲伤和守候中的岳清霜,都被夜枭这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惊动,齐齐看了过来。连一直闭目调息的鬼医莫愁,也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冷电,扫向谷外黑暗。
“他们……找来了?”岳清霜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下意识地握紧了萧离冰冷的手。
老何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手中的药杵停了下来。谢云舟则猛地站起,手已按在了剑柄上,内息瞬间提起,目光锐利地扫向山谷入口,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距离我们最近的明火队伍,大概还有多久能搜到这里?”岳独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慌乱。
“若按他们现在的推进速度,且中途不被迷惑痕迹干扰,最多……两个时辰。”夜枭估算了一下,沉声道,“但那些潜行的轻功高手,速度更快,也更难防备,恐怕不用一个时辰,就有可能摸到山谷附近。”
“一个时辰……”岳独行低声重复,目光在山谷内迅速扫视一圈。山谷虽隐蔽,但入口并非天堑,若被大队人马发现,强攻之下,绝对守不住。而带着两个完全无法行动的重伤之人突围……更是难如登天。
“鬼医前辈,”岳独行转向莫愁,抱拳沉声道,“离儿情况如何?可能移动?”这是最坏情况下的最后选择,但移动的风险,同样巨大。
莫愁的目光,从岳独行脸上,移到石台上气息微弱的萧离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嘶哑而肯定:“不能。此刻移动,颠簸震动,必引动她体内被压制的余毒全面反噬,届时毒性攻心,神仙难救。沈夜虽伤势稳定,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亦经不起颠簸。强行移动,与送死无异。”
她的话,斩钉截铁,断绝了最后一丝侥幸。
山谷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不能走,守不住,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岳独行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硬拼?敌众我寡,且需分心保护伤者,胜算渺茫。谈判?与严锋那种鹰犬,有何可谈?与青龙会,更是与虎谋皮。利用地形周旋?山谷狭小,缺乏纵深,周旋余地有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中,谢云舟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岳独行和莫愁抱拳,声音虽然还带着年轻人的一丝紧绷,却异常坚定:“岳盟主,莫愁前辈,晚辈有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