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陷入了昏迷。这一次,不再是最初那毫无生机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沉寂,而是一种更加磨人的、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混沌状态。她时而会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呢喃,眉头紧蹙,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时而又会突然浑身发冷,瑟瑟发抖,即使盖着斗篷、靠近篝火,也依旧冰冷如坠冰窟;时而,她身上的那些紫黑色毒线,会不受控制地、隐隐泛起暗红,仿佛体内被压制的毒性,正在蠢蠢欲动,试图冲破束缚。
每一次微小的变化,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岳清霜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姐姐身边,用温水浸湿的布巾,小心地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反复揉搓她冰冷的手脚,试图传递一丝暖意。她依旧不停地说着话,说着她们小时候的趣事,说着对未来的憧憬,哪怕萧离没有任何回应,她也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只要声音不停,姐姐就不会离开。
岳独行同样衣不解带,他强迫自己进食、调息,保持体力,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地坐在不远处,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女儿苍白的脸,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痛惜、自责,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的忧虑。他是武林盟主,曾经叱咤风云,可面对躺在那里、生死未卜的女儿,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权势、武功,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他只能等待,像任何一个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在煎熬中等待命运的裁决。
谢云舟,这个一夜之间仿佛成熟了许多的年轻人,同样在承受着双重的煎熬。一方面,是对萧离状况的揪心。看着那个曾经清冷如霜、却又在危难时刻展现出惊人决绝的女子,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那里,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心中的痛楚,并不比岳独行和岳清霜少。另一方面,是父亲谢凌峰被捕、以及那个“假公主”秘密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内心撕裂。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何要背叛朝廷、与青龙会勾结,更无法想象,如果萧离真的不是永宁公主,那她是谁?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追索与守护,又算什么?而他,谢云舟,在这场荒谬而残酷的棋局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愧疚,羞耻,茫然,痛苦,以及对萧离难以割舍的情愫,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他不敢靠近,不敢像岳清霜那样肆无忌惮地流露情感,甚至不敢过多地将目光停留在萧离身上。他怕看到岳独行眼中的复杂,怕看到岳清霜的悲伤,更怕……看到萧离醒来后,看他的眼神。那会是怎样的眼神?怨恨?疏离?还是……彻底的冷漠?
他只能将自己放逐在人群的边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主动接替了老何的一部分工作,去溪边打水,收集干柴,照看篝火,将老何熬好的、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再由岳清霜或岳独行喂给萧离。他沉默,勤恳,像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试图用这种卑微的方式,来减轻一点内心的负罪感,也为自己找到一个留在这里、守在这里的理由。
然而,他心中那份想要做些什么、想要保护什么、想要弥补什么的冲动,却如同地火,在沉默的表象下,不安地涌动着。尤其是在看到萧离昏迷中痛苦蹙眉,看到岳清霜哭红的双眼,看到岳独行瞬间苍老的背影时,这种冲动就愈发强烈。
他知道自己武功不算顶尖,内力修为在鬼医莫愁、岳独行甚至老何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也知道自己经验浅薄,面对青龙会、玄狼卫乃至朝廷可能更复杂的追捕,他能做的有限。但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只是作为一个愧疚的旁观者,一个无能的累赘,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这份不甘,终于在鬼医莫愁一次例行的诊脉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却无比重要的突破口。
那是第二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山谷上方交错的藤蔓,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莫愁刚刚为萧离施完一遍金针,用以稳固心脉,压制蠢蠢欲动的余毒。她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即使是她,连续不断地为萧离施针、渡气、压制毒性,消耗也是巨大的。
谢云舟默默地递上一块干净的湿布,又端来一碗老何刚刚熬好的、据说有补气宁神之效的药茶。莫愁接过湿布,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接过药茶,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谢云舟。
谢云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轻声道:“前辈辛苦了。可有什么需要晚辈去做的?”
莫愁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药茶,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谢云舟身上,仿佛在审视,在评估。片刻,她才放下茶碗,用那嘶哑平静的语调,缓缓问道:“你父亲的事,你待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淬了冰的针,瞬间刺入谢云舟心中最痛、最茫然的地方。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猛地抬起头,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