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哭,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握住了萧离那只冰冷的手。姐姐的手,好冷,好冰,仿佛握住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寒玉。但就是这冰冷的触感,让岳清霜的心,瞬间揪紧了。她将姐姐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唤醒她。
“姐姐,我是霜儿,我来了。”她低声说着,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对不起,姐姐,我来晚了……我该一直跟着你的,我该拦着你的……对不起……”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特别怕黑,每次打雷下雨,都要抱着枕头,偷偷跑到你房里,钻进你的被窝。你嘴上总是嫌弃我,说我吵你睡觉,可每次都会把被子分我一半,还会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直到我睡着……”
“姐姐,你还答应过我,等春天来了,要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你说江南的桃花,开得可好看了,像一片粉红色的云霞……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姐姐……”
“姐姐,爹也在这里,他没事,他很好,他一直守着你。沈公子……沈公子他也还好,鬼医前辈救了他,他就在你旁边躺着,他也没事了……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看看霜儿,看看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说的都是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往事,是姐妹俩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回忆和呼唤。
岳独行站在女儿身后,听着小女儿带着哭腔的低声絮语,听着那些他或知晓、或不知晓的往事,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再次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把脸。他知道,清霜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唤醒离儿。这或许,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了。
谢云舟也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见过萧离如此柔软、如此充满依赖的一面。在岳清霜的描述里,萧离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背负着血海深仇、满腹心事的永宁公主(或者说,可能的“假公主”),而只是一个会照顾妹妹、会嫌弃妹妹吵、会哼着不成调曲子哄妹妹入睡的、普通的姐姐。这份平凡而真挚的姐妹之情,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令人心碎。
鬼医莫愁,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岳清霜那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呼唤声,像一根极其细微的丝线,轻轻拨动了她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冰冷的角落。
时间,在岳清霜低低的絮语和压抑的抽泣声中,缓慢流淌。日头渐渐西斜,将山谷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却丝毫驱不散笼罩在石台上空的阴霾和冰冷。
入夜,山谷中的气温骤降。夜枭生起了小小的篝火,既能取暖,也能驱散一些山间的湿寒之气。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忧虑的面孔。
岳独行强迫自己去休息,他知道自己必须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老何也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白日损耗的内力和精神。夜枭则隐入了黑暗之中,继续履行他警戒的职责,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谢云舟也默默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试图调息,但心神不宁,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忘忧亭的惊变、父亲复杂的眼神、那“假公主”的秘密,以及萧离苍白如纸的脸。他根本无法入定。
只有岳清霜,依旧固执地守在萧离身边,不肯离开半步。她的眼睛,因为哭过和熬夜,红肿得如同桃子,布满了血丝,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底。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萧离冰冷的手,从未松开。
“爹,前辈,你们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守着姐姐。”岳清霜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有一种与往日娇憨截然不同的坚定,“我答应过姐姐,以后要保护她。虽然……虽然我现在还做不到,但至少,我可以守着她。”
岳独行看着小女儿那倔强而憔悴的侧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离儿的坚强,像她娘,霜儿的这份执拗和守护之心,又何尝不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点了点头,走到不远处,和衣躺下,却根本无法入睡。
莫愁依旧盘膝坐在原地,仿佛已经入定。但谁都知道,这位鬼医前辈,恐怕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萧离的每一分变化。
夜深了。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山谷中回荡着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