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背对着洞内,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纹丝不动。但他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能听到身后那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合的诡异气息。他不敢回头,生怕看到那惨烈的景象,会让自己心神失守。他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洞穴外那一片黑暗之中,用全部的警惕,来守护这方寸之地的“安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莫愁,这位施术的核心,此刻也已是汗透重衣。她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按在沈夜胸口和萧离手腕上的双手,稳如磐石,但仔细看去,指尖也在微微颤抖。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黑色的面纱。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全神贯注的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换血禁术,对施术者的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她不仅要以精妙绝伦的内力,精确控制两人血液交换的速度、流量和路径,避免血脉相冲,更要分心二用,一边引导新血滋养沈夜枯竭的经脉、逼出余毒,一边还要以内力护住萧离心脉,减缓毒性对她身体的侵蚀速度。这需要耗费的心神和内力,堪称海量。
然而,她不能停,更不能出错。每一次内力的流转,每一次气血的引导,都必须精确到毫厘。稍有差池,便是两人同时血脉逆冲、爆体而亡的下场。她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脚下是汹涌的毒血和死气,手中维系着两条摇摇欲坠的生命。
时间,依旧在缓慢地流逝。不知又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沈夜体内流出的血液,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最初的暗红发黑,黏稠腥臭,逐渐变得鲜红了一些,虽然依旧比正常血液颜色深,带着淡淡的紫黑,但那股刺鼻的腥甜腐朽气息,已经大大减弱。而萧离体内流入的、属于沈夜的“毒血”,也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她的身体,对毒性的承受,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皮肤上浮现的紫黑细线,颜色开始加深,甚至隐隐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只有胸口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顽强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莫愁的眼中,精光一闪。她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到了。大部分毒血已经导出,沈夜体内的“污染”减轻了大半,但残存于骨髓和脏腑最深处的、最顽固的余毒,以及换血本身带来的血脉冲击,即将达到顶峰。而萧离,也到了生死边缘。
“老何,撤力,护住自身!”莫愁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她抵在沈夜胸口的手掌,内力输出骤然加剧,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带着奇异阴柔气息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沈夜体内,强行护住他刚刚有所恢复、却依旧脆弱无比的心脉,并引导着最后一股新鲜血液,做最后的冲刷。
老何闻言,如释重负,连忙撤掌,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立刻从怀中取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盘膝调息,恢复几乎耗尽的内力。
莫愁的另一只手,依旧按在萧离的手腕上,内力却陡然一变,从之前的引导和护持,转为一种强力的、带着封印和镇压性质的阴寒内力,强行涌入萧离体内,如同冰封千里,瞬间遏制住那肆虐的毒性向心脉侵蚀的趋势,将她体内大部分“赤蝎散”余毒,暂时强行“冻结”在四肢百骸的末梢经脉之中。
“呃啊——!”萧离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莫愁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无比的阴寒内力,虽然暂时保住了她的心脉不被剧毒侵蚀,但那瞬间的极寒和经脉被封堵的滞涩感,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毒血侵蚀。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了,意识彻底沉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灵光,还在顽强地闪烁着,不肯熄灭。
就在这内力转换、萧离濒临崩溃的刹那——
“噗!”
昏迷中的沈夜,身体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浓烈腥臭气息的淤血!这口淤血喷出,他脸上那残留的最后一丝青黑死气,骤然消退!虽然依旧苍白如纸,虚弱不堪,但眉宇间那股萦绕不散的灰败和死气,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沉的疲惫,以及……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连接两人血脉的透明细管中,血液停止了流动。莫愁眼神一厉,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快得带起一片残影,迅速拔掉了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