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谢凌峰现身
    夜,浓稠如墨,吞噬了荒野,也吞噬了身后忘忧亭的方向。谢云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何方。他只是在黑暗中,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朝着与听竹轩大致相反、更加荒僻的山林深处,亡命奔逃。

    耳边,依旧回响着父亲(谢凌峰)那最后凄厉的怒吼——“走啊——!”混杂着黑衣人冰冷的呼喝,兵刃碰撞的锐响,以及……马蹄践踏大地的沉闷轰鸣。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即使他已经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拉扯,胸口旧伤迸裂般疼痛,也无法将其甩脱。

    泪水早已被夜风吹干,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紧绷的痕迹。但他的眼眶,依旧酸涩灼痛。手中紧握的羊脂白玉佩和那本厚厚的名册副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父亲最后那决绝的眼神,那近乎托付的话语,那将他狠狠推开、独自面对危险的背影……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凌迟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恨吗?依旧恨。恨父亲的懦弱与背叛,恨他将自己置于如此两难、如此痛苦的境地。

    可此刻,那恨意之中,却又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无法完全忽视的、名为“担忧”的刺痛。

    父亲……他怎么样了?那些黑衣人,是疤面的人,还是那位“三殿下”的鹰犬?他们会不会……已经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不,不会的。父亲是朝廷命官,那些人再猖狂,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是黄昏),在官道附近,应该不敢……可那些人是青龙会,是皇子私兵,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父亲手中已无筹码(玉佩和名单已交出),对他们而言,还有何价值?

    谢云舟猛地停下脚步,扶住身边一棵粗糙的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喘息,干呕。冷汗,再次湿透了单薄的衣衫。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因为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恐惧和茫然。

    他该怎么办?回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只能是送死,辜负父亲的苦心,也让玉佩和名单落入敌手。不回?难道就任由父亲……生死不明?

    岳伯父!对,找岳伯父!老何应该就在附近接应!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岳伯父!

    谢云舟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眩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认方向。他记得,与岳伯父约定的接应点,是在忘忧亭东北方向约五里外的一处废弃土地庙。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那个方向,再次迈开了步子。这一次,脚步不再慌乱,却更加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

    忘忧亭。

    厮杀,或者说,单方面的围攻,已经结束。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干净利落的抓捕。

    谢凌峰并未做太多反抗。在将谢云舟推走、确认他已隐入山林后,他便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十余骑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将他团团围住的蒙面骑士。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下摆,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面对生死危机,而是在庭院中闲庭信步。

    为首的黑衣骑士勒住马,面具下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冰冷地扫过空荡荡的废亭,又落在谢凌峰身上,声音嘶哑难听:“谢大人,好雅兴啊,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人在此赏景?”

    谢凌峰微微一笑,那笑容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属于文官的温和,只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劳烦诸位挂心。谢某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心中烦闷,出来走走。不知诸位是……”

    “三殿下有请谢大人过府一叙。”黑衣首领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还请谢大人移步,莫要让我等难做。”

    “三殿下相邀,谢某本不该推辞。”谢凌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谢某离京时,似乎未曾听闻殿下有召。不知殿下突然相召,所为何事?也好让谢某心中有个准备,不至于御前失仪。”

    “谢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黑衣首领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谢凌峰全身,似乎在搜寻什么,“殿下要什么,谢大人心里清楚。交出东西,殿下或许念在谢大人往日辛劳,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不交……”他顿了顿,语气中杀意凛然,“这荒郊野岭的,死个把朝廷命官,被山匪劫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谢大人觉得呢?”

    赤裸裸的威胁。与十八年前,如出一辙。

    谢凌峰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淡去。他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东西啊……”他喃喃道,仿佛在回忆什么,“确实有些东西。不过,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哦?”黑衣首领眼神一厉,“谢大人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谢凌峰缓缓收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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