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但他必须理清。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上,久久未能落下。笔尖的墨汁,凝聚成一滴,颤巍巍地,将落未落。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时光,在无声的凝重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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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西斜,将竹林的影子拉得更长。听竹轩内,溪水潺潺,鸟鸣幽幽,依旧是一派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景象。
谢云舟坐在溪边的竹亭里,面前石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他却无心去饮。目光虽然落在亭外摇曳的竹影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自清晨向岳独行提亲,得到那句“好”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既充满了狂喜和期盼,又被更深的不安和忐忑煎熬着。岳伯父只说“好”,答应了提亲,可后续如何?何时修书?父亲会答应吗?离儿……她会怎么想?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他坐立不安,却又不敢再去打扰显然心事重重的岳独行。只能在这竹亭中,独自承受着这甜蜜又痛苦的煎熬。
清霜抱着她那只新得的、取名“灰团”的小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进竹亭,挨着谢云舟坐下,献宝似的将兔子举到他面前:“谢哥哥,你看,灰团是不是又胖了?它可喜欢我喂的嫩竹叶了!”
谢云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清霜的头,又顺手挠了挠灰团毛茸茸的下巴,心不在焉地应道:“嗯,是胖了。清霜照顾得好。”
清霜看出他心神不属,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抱着兔子,靠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陪他一起看着亭外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竹廊那边传来。是岳独行。
谢云舟立刻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肋下尚未痊愈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却强忍着,目光急切地看向走来的岳独行。
岳独行手中拿着一个尚未封口的信封,脸色比上午更加凝重,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他走到竹亭中,看了一眼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谢云舟,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边、好奇张望的清霜,目光柔和了一瞬。
“清霜,你先带灰团去溪边玩一会儿,爹和谢哥哥有话要说。”岳独行温声道。
清霜乖巧地点头,抱着兔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竹亭,跑到不远处溪边的石头上坐下,远远望着这边。
岳独行在石桌旁坐下,将手中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向谢云舟。
“云舟,”岳独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写给你父亲的信。你看一下。”
谢云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展开。信上的字迹,是岳独行惯有的、力透纸背、端正凛然的楷书。内容不长,但措辞严谨,不卑不亢。
信中,岳独行以“江南武林盟主、萧天绝故友、萧离养父”的身份,正式向谢凌峰提出,愿将养女萧离,许配给其子谢云舟为妻。信中言明,萧离身世坎坷,父母双亡,但品性端方,聪慧坚韧,与谢云舟相识于微末,共历生死,情深意重。谢云舟人品贵重,对萧离一往情深,且曾不惜性命相护,其心可鉴。岳独行身为长辈,乐见其成,故冒昧修书,恳请谢凌峰应允此桩婚事,成全一对有情人。信中亦隐约提及,萧离身负家仇,前路或有风波,但谢云舟心意已决,愿与萧离同担风雨,岳独行亦会倾力维护,望谢凌峰明察,并予以支持。
信中没有提及萧离的公主身份,也没有直指当年萧家血案与谢凌峰的关联,但“身负家仇”、“前路风波”等语,已然是委婉的提醒和某种程度的“摊牌”。
谢云舟一字一句地看完,眼眶微微发热。这封信,不仅是对他提亲的正式回应,更是岳独行以长辈的身份,为他,也为萧离,撑起的一片天,争取的一份“名分”和“认可”。言辞间,既有对萧离的维护,也有对他的肯定,更有对谢凌峰不软不硬的“交涉”。
“岳伯父……”谢云舟声音哽咽,捧着信纸,对着岳独行,再次想要跪下,却被岳独行抬手拦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如此。”岳独行看着他,目光深邃,“信,你看过了。有何想法?”
“伯父思虑周全,言辞得体,晚辈……感激不尽!”谢云舟激动道,“只是……信中未提离儿公主身份,也未言明当年……”
“有些事,不宜在信中明言。”岳独行打断他,目光锐利,“你父亲是聪明人,看到‘身负家仇’、‘前路风波’,自会明白其中深意。至于公主身份,乃绝密,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泄露。这封信,只是提亲,是结两姓之好,而非……与前朝旧事、皇室正统扯上关系。你需谨记。”
“是,晚辈明白!”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