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靠坐在厢壁,右臂的“腐骨毒”在服下沈夜给的解药后,麻痹和刺痛感已大为缓解,但伤口周围依旧青紫,隐隐作痛。可这点疼痛,比起心头的惊涛骇浪,实在微不足道。
沈夜……影卫……前朝禁卫……奉命追查天机阁……这些话,如同惊雷,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炸响。那个温文尔雅、神秘莫测的江南富商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笼罩在前朝阴影和铁血杀戮中的“影卫”形象。他一路的相助,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色彩。
他到底是谁?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所谓的“使命”,又是什么?父亲萧天绝的遗物,为何会成为他追查的目标?十八年前的萧家血案,与这天机阁,与前朝,又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如同藤蔓,疯狂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她几次想掀开车帘,质问外面驾车的那个男人,却又强行忍住。现在不是时候。前路未卜,危机四伏,父亲和谢云舟命悬一线,她不能因自己的疑惧和愤怒,再节外生枝。至少,在抵达华山,找到可能的解药之前,她还需要他,需要他的武力,需要他对前路的熟悉,甚至……需要他口中那可能存在的“真相”。
马车不知又奔行了多久,终于缓缓减速,最后在一片更为茂密、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古老杉木林深处停了下来。此处地势略高,背靠一面陡峭的岩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可以俯瞰下方幽深的山谷,是个易守难攻的临时落脚点。
“今夜在此歇息,明早再行。”沈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平静依旧,听不出情绪,“老何伤势不轻,需要处理。你也需要时间彻底化解余毒,恢复体力。”
车帘被掀开,沈夜探身进来。黑暗中,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映着微弱的星芒。他先查看了岳独行和谢云舟的状况,又看了看清霜,最后目光落在萧离脸上,停留了一瞬。
“下来吧,活动一下,吃点东西。”他说完,便转身去搀扶受伤不轻、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老何下车。
萧离轻轻将清霜放平,让她枕着自己的包袱,然后也下了车。山林间空气清冷,带着松木和泥土的腥气。老何被沈夜扶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石旁坐下,沈夜正熟练地为他处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老何中的毒显然比萧离厉害,虽服了解药,但脸色依旧发黑,精神萎靡。
沈夜处理完老何的伤,又走到马车边,从车后取下干粮和水囊,递给萧离一份。他自己也拿了一份,走到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沉默地吃着。
萧离接过干粮,却没有立刻吃。她走到沈夜对面,隔着一小段距离,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夜色深沉,星光暗淡,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和山风穿林的呜咽。
最终,还是萧离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干涩。
“沈公子……或者,我该称呼你……影卫大人?”她看着他,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十八年前,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萧天绝,他究竟是什么人?和你,和天机阁,和前朝,又有什么瓜葛?”
沈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萧离。星光下,她的脸苍白而倔强,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痛苦、迷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有些事,到了必须说清楚的时候。再隐瞒,只会让裂痕更深,让本就脆弱的同盟彻底崩解。
他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将剩下的干粮包好,放在一旁。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如墨的群山轮廓,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十八年前……”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回忆的沧桑,“萧天绝,不仅是名震江湖的‘绝剑’,更是……前朝皇室最后一支秘密力量的守护者,也是……天机阁密钥的传承人之一。”
第一句话,就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离心上!父亲……是前朝皇室秘密力量的守护者?天机阁密钥的传承人?
“前朝覆灭时,皇室预感大厦将倾,将一批关乎国运的重宝、典籍、以及一支精锐的‘影卫’力量,秘密转移并隐藏起来,留待他日光复。藏宝之地,便是‘天机阁’。而开启天机阁,需要三把‘钥匙’,合称‘三才密钥’。”沈夜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这三把钥匙,被分别交付给三位身份隐秘、绝对忠诚的守护者保管。其中一把,‘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