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处理妥当,沈夜不再耽搁,重新拖起岳独行,对萧离和清霜道:“跟我来,脚步放轻。”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下到坡地,来到马车旁。车夫老何早已起身,默默地掀开了车帘。车厢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人,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两床旧棉被,虽然简陋,却已是他们此刻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庇护所。
沈夜先将岳独行小心地安置在车厢最里面,让他能平躺下来。然后示意萧离和清霜上车。清霜腿脚不便,几乎是半爬上去的。萧离最后看了一眼沈夜,眼中充满感激和复杂的情绪,也钻进了车厢。
沈夜对老何点了点头,低声道:“按计划,走‘老路’,避开官道和村镇,全速前进。天黑前,务必到达‘燕子坞’。”
“东家放心。”老何应了一声,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他放下车帘,跳上车辕,一抖缰绳,两匹驽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拖着马车,缓缓驶上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古商道。
马车开始颠簸前行。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的、不住晃动的天光。萧离和清霜紧紧挨着,守着昏迷的父亲。马车行进的声响,掩盖了外界大部分声音,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暂时的隔绝感。仿佛外面的杀机、寒冷、疲惫,都被这摇晃的车厢暂时挡在了外面。
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在这相对“安全”的移动空间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缝隙。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清霜几乎立刻靠着姐姐的肩膀沉沉睡去,即使马车颠簸,也未能将她惊醒。萧离也感到眼皮有千钧之重,但她不敢睡,强撑着精神,注意着父亲的呼吸,也听着车厢外的动静。
沈夜没有进车厢,而是与车夫老何一同坐在了车辕上。隐约能听到他低声与老何交谈,似乎在询问路线、天气,以及可能遇到的状况。他的声音平静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
马车沿着古商道,在莽莽群山中蜿蜒前行。道路果然年久失修,极其颠簸,有时甚至需要老何下车,用随车携带的柴刀砍开过于茂盛的荆棘才能通过。但沈夜似乎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总能提前指出相对好走的方向。
时间在车轮的吱呀声和山风的呼啸中流逝。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中途,沈夜曾让马车短暂停下,老何去取了溪水,又拿出干粮,分给车厢内的萧离和清霜,也给了沈夜一份。食物很简单,是硬邦邦的烙饼和咸肉干,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她们来说,已是美味。
萧离小心地掰碎了烙饼,用清水泡软,一点点喂给依旧昏迷的父亲。岳独行本能地吞咽着,这让萧离心中稍安。至少,父亲还保有基本的生存反应。
喂完父亲,她自己才勉强吃了几口。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但也让疲惫感更加汹涌。她靠着车厢壁,看着父亲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灰败的脸色,又摸了摸怀中那三块一直贴身收藏的玉佩。水波纹玉佩紧贴着她的心口,温润中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脉动。
三日之限……已经过去了一天。父亲的时间,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逝。而他们,虽然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杀,坐上了马车,可前路依旧迷茫。沈夜所说的“燕子坞”是何处?到了那里,就能找到解毒之法吗?如果找不到呢?
疑虑,如同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千篇一律的山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此刻,她至少可以暂时将这份疑虑,寄托在这个神秘却一次次带来转机的沈夜身上。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幽深的峡谷,翻过低矮的山梁,沿着干涸的河床……沈夜选择的路线,果然极为偏僻,整整一天,别说人影,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见到,只有无尽的荒野和山林。
天色再次暗下来时,马车终于驶入了一片更为幽静、两侧山壁高耸的狭窄河谷。河谷尽头,水声潺潺,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旁,依着山壁,竟有数间以原木和石块搭建的、看起来同样简陋却比之前岩洞规整许多的木屋。木屋周围用篱笆简单地围出一个小院,院中似乎还开辟了小片菜地,只是此刻也长满了荒草。这里,便是沈夜口中的“燕子坞”——一个早已废弃的、深山中的猎户或采药人聚居点。
“到了。”车帘外,传来沈夜平静的声音,“今夜在此休息。此地更为隐蔽,有水有屋,可生火,也可让岳盟主好好安置。”
马车在小院外停下。老何拴好马匹,率先进入木屋查看。片刻后出来,对沈夜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沈夜掀开车帘,对萧离道:“扶岳姑娘下来,小心。”
萧离叫醒清霜,两人互相搀扶着下了车。沈夜则小心地将岳独行背起,走进了其中一间看起来最完整、也最干燥的木屋。老何已麻利地点亮了屋内一盏积满灰尘的油灯,又抱来了屋内原本就有的、虽然陈旧却还干燥的茅草,铺在屋内唯一的土炕上。
将岳独行安置在炕上,沈夜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状况。金针渡穴和还阳续命散